司天台后巷，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陈年的油污。
卫渊蹲下身，指尖捏起那半张残破的账页。纸页边缘焦黄，墨迹晕染，但中间那一行小字依然清晰：“子时三刻，换铅四斤。”
他盯着那四个字，瞳孔微缩。
之前他以为那是记录铜壶漏刻校准的常规操作，直到此刻，结合李默口中“黑衣人”的描述，以及地下秘库中那股刺鼻的机油味，一个荒谬却合乎逻辑的推论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铜壶滴水，靠的是重力与水位差。若要在不改变壶体结构、不触动刻度盘的情况下，人为加快水流速度，唯有增加出水口的压强。而增加压强的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，就是向壶内投入重物，抬高水位线，或者——直接更换壶底配重的铅块，利用密度差异制造瞬间的水位落差。
“换铅四斤。”卫渊低声重复，声音沙哑，“不是校准，是加速。”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卷起一片枯叶，打在他的靴面上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目光穿过狭窄的后巷，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的观星台。那里灯火通明，宋慈安正坐在主座上，接受着大理寺官员的问询。
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。证据链还缺最后一环：谁在动手？
卫渊转身走向巷子深处，脚步放得很轻。他知道赵铁柱就在附近。那个粗犷的更夫，此刻应该正抱着他的长杆，躲在阴影里，既想早点回家陪妻儿，又害怕被卷入这潭浑水。
果然，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后，赵铁柱探出了半个脑袋。他满脸胡茬，眼神警惕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“卫博士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“您怎么还没走？”
“铁柱，”卫渊停下脚步，语气平静，“你手里的那把钥匙，能开哪扇门？”
赵铁柱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将钥匙藏进怀里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，显然在权衡利弊。按照他的性格，此刻最好的选择是装作没听见，转身溜走。但他没有动，因为卫渊的眼神太冷了，冷得像深冬的井水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……我就听个响。”赵铁柱结巴了一下，随即大声嚷嚷起来，试图掩饰心虚，“昨儿晚上，我巡夜经过后院，听见里面‘哗啦’一声，跟倒水似的。我还以为是哪个倒霉鬼偷了公家的酒坛子呢！”
“只是倒水？”卫渊逼近一步，阴影笼罩住赵铁柱，“倒水会有脚步声吗？会有那种沉重的、拖拽金属物体的摩擦声吗？”
赵铁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，扔在地上。“算了！反正我也活够了！那扇门，是地下秘库侧门的备用锁。只有掌院正和几个老吏知道。”
卫渊捡起钥匙，入手冰凉。他没有看赵铁柱，而是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
“今晚子时，”卫渊说道，“你会看到有人进去。”
赵铁柱瞪大了眼睛：“什么？还要等？”
“我要亲眼看见。”卫渊将钥匙收好，转身离去，“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不要出声，不要靠近。你的命比你的赏钱值钱。”
赵铁柱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卫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凉。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，而且这艘船正在驶向深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卫渊并没有回值房，而是绕到了司天台西侧的一处废弃杂物间。这里堆满了过期的星图卷轴和破损的天文仪器，气味潮湿而腐朽。他选了一个角落，靠着墙壁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“换铅”的人出现。
根据账本记载，子时三刻是关键节点。这意味着行动必须在子时开始，并在三刻内完成。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地形绝对的熟悉。
亥时末，月亮升到了中天。
周围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都消失了。卫渊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，仿佛陷入了沉睡。但他的听觉却敏锐到了极致，他能听到远处更夫换岗的脚步声，能听到屋顶瓦片因热胀冷缩发出的细微脆响，甚至能听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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