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天台的值房位于正殿西侧,青砖铺地,窗棂上糊着透光的白纸。此时正值亥时三刻,烛火摇曳,将卫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他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张书桌前。那里坐着一个人,肩膀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,头几乎埋进了堆满竹简的案头。
那是李默,司天台负责抄录星象的低级书吏。
卫渊没有出声,只是将手中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轻轻放在李默面前的砚台旁。铜钱滚了两圈,发出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默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剧烈收缩,死死盯着卫渊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
“卫……卫博士。”李默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木板,“您、您怎么来了?这更夫赵铁柱刚走,我正要闭眼歇息。”
卫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动作缓慢而平稳。他的目光没有看李默,而是落在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上。“赵铁柱给了我一把钥匙,说是密室侧门的备用钥。但我没用它。我来这里,是想问问你,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,你在何处?”
李默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,双手紧紧抓着桌沿,指节泛白。“我……我在值房里写星图。哪也没去。真的,卫博士,我发誓。”
“星图?”卫渊抬起眼皮,语调低沉,不带一丝情绪,“永昌三年九月的《月离》记录,你昨日才补完。若真是在写星图,为何你的墨迹里混着朱砂?”
李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比外面的月光还要冷。他慌乱地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一道裂纹。“是……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朱砂盒。用来标记重点的。”
“朱砂不会混进墨汁里,除非有人用笔蘸过它,又立刻去蘸墨。”卫渊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,“而且,我闻到了硫磺味。不是从你身上,是从你身后的柜子里飘出来的。李默,你知道‘千岁漏’被人动过手脚吗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李默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:“卫博士,求您别问了。我不知道什么千岁漏,也不知道什么硫磺。我只是个抄书的,连算盘都拨不利索,怎么会知道那些事?”
“你不知道?”卫渊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,缓缓展开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张纸上会有宋掌院正的私印?”
李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,僵在原地。那张纸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撕碎的残页,上面依稀可见几列数字和几个模糊的字迹,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印章——“宋慈安”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来的?”李默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,他拼命摇头,眼泪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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