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,温苟手中的木剑微微一颤。
这一颤,偏离了防御圈整整三寸。
对于外门弟子而言,这是致命的破绽。
但对于卫执事来说,这是精心计算的“失误”。
剑风呼啸,黑檀戒尺带着凛冽的符文光辉,精准地抽在温苟的手腕上。
咔嚓。
骨裂声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温苟整个人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滚烫的石板地上。
汗水瞬间浸透衣背,结成一片惨白的盐渍。
他躺在烈日下,看着上方那张冷硬如铁的脸。
卫执事居高临下,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败者入阁。”
卫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。
李苟挤在最前面,咋咋呼呼地喊道:“哎哟!这就输了?温苟,你刚才那招‘断水流’不是号称能截断江河吗?怎么连卫执事的半根手指都挡不住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凹槽上。
那是禁书阁入口的祭坛。
按照青云宗百年前的古规,若在外门考核中故意败给执法执事,且被判定为“心魔障道”,败者可进入禁书阁深处,寻求救赎或解脱。
这原本是宗门用来安抚失败天才的仁慈手段。
直到今天,它变成了一场生死博弈。
温苟撑着手臂站起来,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。
“看来,我的剑意确实散了。”
他轻声说道,语气慵懒,却透着股狠劲。
卫执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一枚断裂的剑柄。
黑色的木头,刻满暗红色的符文。
这是温苟在战斗中“不小心”掉落的罪证。
也是开启禁书阁深处的钥匙之一。
“把剩下的交出来。”
卫执事说。
他的声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温苟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交出拓片,他就彻底失去了在宗门内申诉的任何凭证。
从此以后,他就是叛徒。
无根之人。
随时可能被卫执事处死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灵根的枯萎感越来越强。
每一口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如果不进去,他会死。
如果交出去,他也可能死。
但至少,有一线生机。
温苟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一枚玉质的令牌。
这就是他的“赎罪券”。
上面盖着外门考核处的印章。
但奇怪的是,印章少了一角。
露出了底下隐藏的暗纹。
那暗纹,是一个“卫”字。
温苟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公正,不过是权力的遮羞布。
原来所谓的作弊,不过是上位者玩弄的手段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为了一个谎言,他赌上了性命。
而现在,这个谎言即将被揭穿。
“给。”
温苟轻声说道。
他没有把令牌递过去。
而是将它捏在手中。
然后,猛地捏碎。
玉屑飞溅。
混着他的鲜血,渗入掌心的伤口。
那道伤口,是他刚才故意划开的。
鲜血滴落在祭坛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你疯了!”
卫执事脸色大变。
他想后退,但来不及了。
温苟已经扑了上去。
不是为了攻击。
而是为了融合。
他将那些混合着鲜血的玉屑,强行按进掌心的血印里。
剧痛袭来。
温苟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但他的眼神,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现在,我是叛徒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卫执事。
嘴角带着一丝血迹,笑得肆意妄为。
“再也没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“我也再也回不去外门了。”
“卫执事,这笔买卖,公平吗?”
卫执事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温苟掌心中那团蠕动的血色光芒。
那是温氏血脉觉醒的迹象。
也是开启禁书阁最深处的钥匙。
他没想到,温苟会这么决绝。
竟然连退路都给自己斩断。
这是一种疯狂。
也是一种绝望。
但在这种绝望中,卫执事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。
纯粹,且致命。
他松开了戒尺。
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滚进去。”
卫执事说。
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温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卫执事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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