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砸在谢无妄的肩头，顺着防水风衣的褶皱滑落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。
那两枚黑色的审计球体悬停在五米处，红光在暴雨中显得黯淡而粘稠，像两只充血的眼球。
它们没有进攻，也没有撤退。
这种静止比攻击更令人窒息。
谢无妄站在原地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那是神经链接过载后的后遗症，银色的裂纹在他的皮肤下若隐若现，仿佛某种活着的寄生虫。
他必须让这两只“眼睛”相信，刚才的一切只是正常的黑市交易。
如果谭总判定这是“异常波动”，下一秒被格式化就是阿鬼，或者是他自己。
谢无妄缓缓抬起右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巾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能看清纸巾纤维在雨水中的吸水过程。
他并没有擦汗。
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巾的边缘，像是在确认某种物质的存在。
「谭总。」
谢无妄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他没有回头，目光直视前方巷口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，昏黄的光晕在他瞳孔中跳动。
「刚才的数据溢出，是阿鬼自身的防火墙版本过旧导致的兼容性错误。」
这句话是在解释。
也是在试探。
他在赌谭总的判断逻辑：一个落魄玩家为了翻盘，购买劣质的痛苦转化代码，导致系统崩溃，这在黑市中太常见了。
如果谭总接受这个理由，那么这就只是一起普通的客户事故。
如果谭总不接受……
身后的电机声依旧低沉，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五米。
这是一个尴尬的距离。
进可攻，退可守。
谢无妄感觉到背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，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继续说道：
「我在帮他做紧急修复。虽然失败了，但我保留了操作日志。」
说着，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。
那是「报错代码碎片-09」的残留载体。
在第三章中，它还在阿鬼的账户里闪烁；在第四章，它引发了连锁报错；而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谢无妄的指尖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。
这是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它的名字叫做代价。
谢无妄将芯片举高，让雨水冲刷过它的表面。
透明的晶体内部，原本幽蓝色的光点已经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就像一条死去的鱼。
「你看，」谢无妄淡淡地说，「代码已经失效。它变成了一堆废铁。」
他将芯片弹向空中。
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旁边的积水坑中。
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。
这个动作很随意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。
仿佛在告诉对方：我不在乎这个东西，它已经没用了。
但只有谢无妄知道，他的心脏正在剧烈收缩。
他在撒谎。
「报错代码碎片-09」并没有完全失效。
它在转化为信用点的过程中，发生了一次不可逆的相变。
它不再是病毒，也不再是工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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