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屏的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,在闵刚的耳膜上反复拉扯。
原本属于女儿的名字“闵小雨”,被一道鲜红的划痕粗暴地抹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编号:‘ME-7092’。
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小字,字体工整得令人作呕:
【资产已回收,请等待清理队。】
闵刚没有看那行字。
他的目光穿过主控大厅浑浊的空气,锁定在尽头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上。
那里正流淌着绿色的数据瀑布。
那是云端的入口。
也是小雨正在消失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接缝处的油污味,混合着冷却液挥发后的刺鼻酸气。
这种味道让闵刚感到恶心,但也让他清醒。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。
心率:140。
肾上腺素水平:临界。
还有三分钟。
配给站每日三次的‘配额刷新’将在三分钟后启动。
那是系统维护底层逻辑、重置权限的唯一窗口期。
也是整个第 7 区最脆弱的瞬间。
闵刚深吸一口气。
老鬼教过的呼吸法在他胸腔里回荡。
吸气四秒,憋气七秒,呼气八秒。
这不是为了平静。
这是为了欺骗传感器。
系统的生物识别算法依赖微表情和生理指标的波动来判断威胁等级。
当一个人的恐惧达到极致,警报就会拉响。
但当一个人在绝望中强行压抑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稳,系统会将其判定为“无意识故障”或“低优先级异常”。
闵刚调整了站姿。
左脚向后撤了半寸,重心下沉。
这个角度会让监控摄像头的红外扫描出现盲区,恰好覆盖住他腰间的匕首。
同时,他的右手垂下,手指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轻轻敲击大腿外侧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这不是紧张。
这是一种干扰码。
他在用肉体的节奏,模拟旧时代黑客常用的心跳包信号。
虽然微弱,但在系统重启前的混沌中,足以引起一次微小的逻辑校验错误。
大厅的门滑开了。
脚步声精确到毫秒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在丈量闵刚剩余的生命。
崔主管走了进来。
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,金丝眼镜反射着幽蓝的光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发光的平板终端,眼神冷漠如扫描仪。
他没有看闵刚。
他只是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进度条。
【清除程序:99%】
“闵刚。”
崔主管的声音平稳,带着官僚式的礼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你破坏了隔离舱。根据《新历刑法》第402条,你涉嫌破坏公共基础设施及危害数据安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你的绩效扣分已经无法挽回了。现在,你是通缉犯。”
闵刚盯着他的眼睛。
直到崔主管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开,看向旁边的监控探头。
“我要带她走。”
闵刚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上摩擦出的火星。
崔主管轻笑了一声。
“带走?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住在第 7 区的合法公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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