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鞭子一样抽在配电房锈迹斑斑的铁门上,发出细密而刺耳的声响。
戴工站在屋檐下,雨水顺着他的工装裤脚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诺基亚,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4286。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十分钟。老陈的银行卡密码。如果曹刚知道这个数,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有比债务更深的牵连。或者,曹刚就是那个拿着刀的人。
戴工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。他必须确认老陈是死是活。如果是活的,这只是一场恶作剧;如果是死的,那他今晚修好的每一盏灯,都是在给尸体照亮棺材板。
他拨通了老陈妻子的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戴工眉头紧锁,再次拨出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。”
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切断了他最后的侥幸。他挂断,又试着打老陈的备用手机。这一次,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忙音,而是电流杂音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,又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前的最后挣扎。
戴工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转身想离开屋檐,余光却瞥见街角的公共电话亭。那是一台老旧的红色投币电话机,玻璃窗上贴满了小广告,透着一股廉价的塑料味。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站在亭子里,背对着他,手里夹着一支烟。
烟雾在雨雾中散开,模糊了男人的脸。
戴工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的职业本能让他先观察环境:电话亭距离配电房三十米,处于监控盲区的边缘。那个男人没有打伞,也没有看手机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是巧合吗?
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,一个电工和一个陌生人在同一个死角相遇,概率不大。
戴工压低身子,猫着腰绕过花坛,试图从侧面接近电话亭。他的动作很轻,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这是他在工地养成的习惯,走夜路时,脚步要像老鼠一样轻盈,以免惊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。
当他走到距离电话亭五米的地方时,那个男人转过头来。
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流下来,形成一道水帘。在那张脸露出的瞬间,戴工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那是曹刚。
左眼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是一条蜈蚣爬在脸上。曹刚手里没拿钥匙,也没穿那件不合身的制服,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。他的眼神阴冷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头鹰。
“戴工。”曹刚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大晚上的,不回家修你的灯,在这儿躲雨?”
戴工的心脏剧烈跳动,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。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手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:“曹队长。我在检查线路,刚才听见这里有动静,以为是老鼠咬断了电缆。”
“老鼠?”曹刚嗤笑一声,从亭子里走出来。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仿佛这片土地都是他的。“江州的老鼠,可不敢在暴雨天出来活动。倒是人,喜欢在这种时候找存在感。”
曹刚走近了几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以内。戴工能闻到曹刚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,还有隐约的血腥气。
“我听说,你昨晚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曹刚压低声音,语气里没有威胁,反而像是在聊天,“比如,302室的那根手指。”
戴工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他咬了咬牙,决定赌一把:“曹队长说笑了。我只是个修灯的,看见的是灯泡,不是手指。再说了,老陈失踪的事,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了,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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