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卷帘门拉起的刺耳摩擦声，混合着第一桶水注入不锈钢盆的哗啦声。
程默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旧账本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，落在大厅中央那块裂开的案板上。
案板缝隙里，嵌着几片黑色的亚克力碎片。
那是“那张印有二维码的黑色亚克力立牌”最后的残骸。
曾经，它闪烁红光，像贪婪的眼睛；后来，它被贴上红头文件，又被撕碎，最后指向慈善账户。
现在，它死了。
死寂的黑，映照着程默苍白的脸。
但他没时间哀悼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堵住了店门，手里拿着强光手电，光束刺破清晨的雾气，直直射向店内。
紧接着是柳生那油滑的声音。
「程老板，别费劲了。」
柳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，手里晃动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戏谑的脸。
「拆迁办的通知已经下了。这地方，今晚必须清空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「交出地契原件，或者，我让这些人帮你‘整理’。」
程默没有抬头。
他走到案板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。
那是拆迁办主任刚才扔在地上的东西。
一张旧地契的复印件。
字迹模糊，边缘磨损。
但程默知道，父亲留下的产权细节，全藏在这张看似废纸的复印件背面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这是对抗柳生强拆威胁的唯一筹码。
只要确认了产权归属，他就能以“历史建筑保护单位”的身份，暂时冻结拆迁程序。
小雅站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。
她紧紧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颤抖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。
满屏都是「快跑」「黑心商家」「诈骗」的字样。
那些疯狂打赏的ID背后，都指向同一个空壳公司“幻影传媒”。
小雅知道，那是柳生的手笔。
他在制造焦虑，逼迫程默就范。
「程哥……」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「他们要查我们的消防隐患……我要坐牢的……」
她突然冲了过来。
不是冲向柳生，而是冲向程默手中的地契复印件。
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。
她想要抢夺那份文件，销毁证据，以此向警方示好，换取从轻发落。
「还给我！」
小雅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她的指甲划过程默的手背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与此同时，门外的两名壮汉开始用力撞击卷帘门。
砰！砰！砰！
每一次撞击，都像重锤砸在程默的心口。
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，在光束中飞舞。
程默没有躲闪。
他死死护住手中的复印件，身体像一块石头般稳固。
他的右手，那只曾经能揉出龙须面的手，此刻正剧烈地痉挛着。
神经受损处的疼痛，像无数根针在扎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案板上。
为了看清复印件上那些微小的字迹，他不得不凑近光源。
强光刺眼。
眩晕感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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