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卷帘门拉起的刺耳摩擦声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江城老城区沉睡的喉咙。
程默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双手悬在半空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那双手并不完美。手背上有一道扭曲的疤痕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，横亘在青筋暴起的腕骨之间。那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他如今能操控面团如臂使指的代价——神经损伤后的代偿性变异，让他的触觉敏锐到了病态的程度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面粉发酵的微酸味。
还有柳生身上那股昂贵的、冷冽的古龙水味。
柳生没有走。
他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，折叠屏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惨白如尸。
「程老板，」柳生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「拆迁办主任走了，但我的合同还在。你手里那张地契复印件，只是废纸。真正的产权，在我抵押给银行的资产清单里。」
程默没看他。
他只是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块黑布。
黑布下，压着那块裂开缝隙的祖传樟木案板。
案板背面，藏着那本旧式账本。
账本的扉页上，放着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五铢或开元通宝。
这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，中间的正方形孔洞并不规整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强行凿开的。铜钱表面布满绿色的锈迹，但在灯光下，那些锈迹竟然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纹路。
程默拿起铜钱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螺旋纹路。
粗糙。冰冷。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。
「这是陈伯留下的。」程默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柳生挑了挑眉：「一个老头子的遗物？你以为靠这个就能对抗资本？程默，你的情怀太廉价了。在这个时代，只有流量才是硬通货。」
程默没有反驳。
他将铜钱放在案板的裂缝处。
然后，他抓起一团已经醒发好的面团。
面团呈淡黄色，柔软而富有弹性，像是在呼吸。
程默的双手开始动作。
没有揉。
是抚。
指尖如同钢琴家的触键，又像是外科医生的缝合。
面团在他的掌心跳动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小雅缩在角落里，手机屏幕亮着，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疯狂上涨。她看着这一幕，手指颤抖着想要切断直播信号，但又舍不得那即将到账的高额提成。
「叮。」
扫码支付的提示音响起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。第三声。
密集的提示音如同暴雨倾盆，砸在面馆狭小的空间里。
每一个扫码的人，都在等待一碗面。
他们不在乎这碗面的来历，不在乎这块地皮的归属。他们只在乎这一刻，能否通过程默的手，触摸到那种名为“匠心”的幻觉。
程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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