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卷帘门拉起的刺耳摩擦声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江城老城区沉睡的神经。
程默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，指节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。那是昨晚摔碎案板时留下的伤，也是他向流量宣战的代价。
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，昏黄，浑浊，照在他脸上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他不需要光。
这双手已经长出了记忆。
面粉从袋子里倾倒而出，扬起一阵白色的尘雾。这些粉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程默伸手探入面盆。
水温刚好。四十五度。
这是父亲教他的温度，也是这一代老手艺人的底线。
他的手伸进去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种感觉，不是触碰，而是拥抱。
面团在他掌心里呼吸。
粗糙，坚韧，带着谷物特有的腥香。
程默开始揉面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重。
每一次按压，都是对昨天那场闹剧的清算。
每一次折叠，都是在重塑某种破碎的东西。
小雅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刺眼的蓝光，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疯狂下跌。
“哥……”小雅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外面全是骂你的。柳生发了律师函，说我们诈骗，还要起诉你破坏商业秩序。网友都在喊退钱，说你这碗面是‘智商税’。”
程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面团上快速游走，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。
面团逐渐变得光滑，富有弹性。
它不再是一团死物，而像是一块有生命的肌肉，随着程默的节奏起伏。
“关掉直播。”程默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关不掉！后台被锁死了！”小雅急得跺脚，“那个二维码立牌……刚才突然闪红光，然后显示错误金额，现在彻底黑屏了！柳生用了恶意代码，把收款通道切断了！”
程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张黑色的亚克力立牌，就立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背景板，冷冷地立在那里。
第二章，它闪烁红光，贪婪地吞噬着打赏。
第三章，柳生贴上红头文件，试图用行政手段封杀它。
第四章，文件被撕碎，二维码却被锁定，变成了一种嘲讽。
第五章，程默手动修改了背后的账户，指向慈善基金，试图洗清污名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立牌被昨晚愤怒的围观者砸烂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而在那些锋利的塑料残骸中间，露出了一本泛黄的旧式账本。
那才是真正的答案。
程默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知道，账本里记录的不是钱，而是罪证。
是他父亲当年发现的，柳生集团用工业明胶替代食用胶的证据。
也是柳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去的过去。
“赵队来了。”小雅压低声音，脸色苍白。
门外传来了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戛然而止。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
赵建国——不，现在是赵队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制服，眉头紧锁。
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面馆，最后落在程默身上。
“程默，有人举报你非法经营，还涉嫌金融诈骗。”赵队的语气公事公办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，“配合一下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程默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面团已经醒发好了。
他拿起一块面团，轻轻抛起。
面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，又稳稳落回掌心。
“吃完这碗面，我去。”程默说。
赵队愣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面？”
“陈伯还在后面等着。”程默指了指角落。
那里坐着一个老人，背佝偻得像一张弓。
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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