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江城的老城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程默拉开卷帘门时，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他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面团最好的朋友。
他走到案板前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块深褐色的祖传榆木案板。
木纹里嵌着几十年的油渍和面粉，摸上去像老人的皮肤，粗糙，温热，带着某种沉默的包容。
“叮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刺破了黑暗。
是一条银行扣款通知。
紧接着，第二条，第三条。
不是收入。
是支出。
水电费催缴单。
物业费违约金。
柳生没有动手打人，他只是按下了几个键。
切断供应。
让这间百年老面馆在物理意义上窒息。
程默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非遗美食节选拔赛开始，还有十个小时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比赛，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。
他拿起一块高筋面粉，扔进盆里。
加水。
揉捏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杂乱，急促，带着刻意放大的喧哗。
“听说这家店用地沟油？”
“我昨天吃了拉肚子，你们看这脸色！”
三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挤进门来。
领头的是个瘦子，手里举着直播手机，镜头几乎怼到程默脸上。
“家人们，看看这就是所谓的‘非遗传承’。”
瘦子对着镜头冷笑，“连营业执照都没有，黑店一家。”
程默没抬头。
他继续揉面。
面团在他掌下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回应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程默的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。
他的手臂肌肉紧绷，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潜伏的蛇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案板上，瞬间蒸发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面团知道他的意图。
它知道主人要把它变成什么。
程默抓起一把高筋面粉，撒在案板上。
粉尘飞扬，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金色的雾霭。
他开始摔打面团。
砰！
砰！
砰！
每一次撞击，都让面团的筋性更加紧实。
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密集。
像是战鼓。
像是心跳。
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的呐喊。
隔壁店铺的老板被惊动了。
探出头来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。
街上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们能感觉到，那股力量正在苏醒。
程默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。
那个同样站在案板前，同样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他说：“面是有灵的。你敬它，它才肯听你的话。”
程默猛地睁开眼。
双手合十，抓住面团的两端。
猛然拉扯。
拉伸。
折叠。
再拉伸。
面团在他的手中变得透明，变得细长，变得坚韧无比。
一根根面条如同发丝般垂落，在空中交织成网。
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那些细如发丝的面条上。
晶莹剔透，宛如龙须。
这一刻，整个面馆安静了下来。
连灰尘都停止了飞舞。
程默手中的面条，仿佛有了生命。
它们在呼吸。
它们在颤抖。
它们在等待被投入沸水的那一刻，绽放出最后的辉煌。
程默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卷帘门缓缓拉起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第一缕阳光刺入昏暗的大厅。
照亮了案板上的面条，也照亮了门口那张崭新的黑色亚克力立牌。
上面的二维码依然清晰。
但下面的字，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。
“现付。现金。当面给。”
程默拿起一根面条，轻轻放入面前的碗中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抬头，看向门外。
那里，站着第一个客人。
是陈伯。
老人佝偻着背，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零钱。
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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