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速溶咖啡的焦苦。
这种味道田默很熟悉。
就像他父亲临终前病房里的消毒水味,只是更浑浊,更令人作呕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水鞭挞着玻璃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像极了拍卖行那晚,季承泽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。
田默坐在长桌左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个硬物。
那是最后一枚“龙涎”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,表面泛着诡异的珠光色泽,仿佛一颗凝固的眼球。
右侧,季承泽正襟危坐。
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却像受惊的老鼠,频繁地扫视着门口和法官助理的方向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是季家准备的和解协议。
只要签了字,田默就能拿到一笔足以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。
代价是:闭嘴,消失,以及承认自己当年的医疗事故指控纯属捏造。
“田医生。”
季承泽开口了,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。
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他推过来一份文件,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只要你撤回投诉,这笔钱就是你的。”
田默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他的目光落在季承泽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那是恐惧的信号。
“季总。”
田默的声音很轻,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“你刚才在问,为什么林婉会跟我走?”
季承泽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这与本案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
田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药丸,放在桌面上。
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因为我知道,这枚药丸里,藏着比你的名声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季承泽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噪音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威胁。
“田默,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落魄的医生,也想挑战季家的底线?”
田默依旧坐着,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药丸。
药丸滚动了一圈,停在边缘。
“二十年前,我父亲死在季家的医院。”
田默淡淡地说。
“死因是术后感染。”
“但我知道,他是死于‘龙涎’的副作用。”
季承泽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枚药丸,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。
“你胡说!”
他吼道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那是违禁品!早就销毁了!”
“是吗?”
田默冷笑一声。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?”
他指了指季承泽身后。
那里站着一名年轻的法官助理,正低头整理着卷宗。
但在田默的视角里,这名助理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卷宗上。
而是时不时瞥向季承泽手中的文件袋。
那是转移注意力的信号。
季承泽试图收买助理,在最终裁决前销毁关键证据。
这是豪门惯用的手段。
利用金钱和时间差,抹去一切痕迹。
田默看得很清楚。
所以他必须快。
快过他们的算计,快过法律的流程,快过人性的贪婪。
“季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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