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汇区，天平路。
梧桐树的影子被深秋的冷雨打得支离破碎，贴在斑驳的红砖墙上。
曹静收起黑伞。
水珠顺着伞骨滑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头看向那栋老式公寓楼。
三楼，左边的窗户。
那是父亲住的地方。
也是这出戏，最后的谢幕场。
或者，开场白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。
但里面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联名账户流水公证书》。
纸张很薄。
却重得像铁。
这是这一卷里，唯一能刺破孟衡谎言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她在公证处按下手印。
第二章，加密邮件发送成功。
第三章，审计函抵达孟氏集团前台。
第四章，孟衡销毁凭证失败。
第五章，法院冻结资产。
第六章，法庭展示证据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她要把这张纸，变成钥匙。
打开父亲沉默多年的嘴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曹静一步步往上走。
脚步声很轻。
轻得像猫。
她在三楼门口停下。
没有敲门。
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。
这是上周，她去整理父亲遗物时偷偷配的。
当时父亲说：“静静，以后别来了，这里风水不好。”
曹静没问为什么。
她知道，是因为恐惧。
钥匙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中药的苦香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很暗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，像死去的虫子。
“爸？”
曹静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空旷的屋子里，回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。
曹静走进书房。
书桌上的东西还是老样子。
钢笔、墨水、一叠泛黄的账本。
以及那本她一直在找的日记。
她拉开抽屉。
空的。
又拉开第二个。
还是空的。
第三个。
有一个暗格。
她记得小时候，父亲教她玩捉迷藏时，特意告诉过她这个机关。
只要按下第三块木板，就会弹出来。
曹静蹲下身。
手指抚过木板的纹理。
粗糙。
冰凉。
她用力按下。
啪。
暗格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。
封面已经磨损。
边角卷起。
曹静拿起它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还有……悲哀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。
力透纸背。
【2019年3月12日】
【今天，孟衡跪在我面前。】
【他说公司资金链断裂，需要借用我的个人信誉做一笔过桥贷款。】
【他说，只要三天。】
【三天后，钱会原封不动地还回来。】
【我信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