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门口的风，比屋内的炭火更冷。
禁军粗粝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廖婉的手臂，将她死死按在门槛外。她的裙摆被雪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，每挣扎一下，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。
赵铁衣站在阴影里，腰间的半块虎符硌着他的肋骨。他看着廖婉，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那柄出鞘的长刀并未收回，刀尖垂落，离廖婉的咽喉不过三寸。
“赵统领。”阮嬷嬷瘫坐在地上，深紫缎面褙子沾满了灰尘和灰烬。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还在微微颤抖，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，像是某种绝望的倒计时。“奴婢……奴婢该死。这炭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赵铁衣打断了她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内务处的人，连个炭盆都看不住，还要朕亲自来收尸？”
阮嬷嬷浑身一僵，脸色瞬间惨白。她知道，自己成了弃子。
廖婉低着头，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。她没有看赵铁衣，也没有看阮嬷嬷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铜盆上。
那是掺了硫磺的炭盆。
从第一章它刚被递来，带着未散的余温；第二章被移至暖阁案头，硫磺味初显；第三章被故意打翻在地，硫磺粉末散落；第四章被重新收集装入新匣，却混入了其他香料；第五章它在暗处静静燃烧，烟气熏染了某件旧物；第六章它彻底燃尽，只留下一堆无法辩驳的黑灰和刺鼻的异味。
如今，它就在眼前。
黑色的灰烬覆盖着暗红的余烬，边缘还残留着一圈白色的盐霜——那是硫磺燃烧后的痕迹。
“带走。”赵铁衣终于开口，下令封锁偏殿所有出口，“送往天牢，严加审讯。”
两名禁军立刻上前，准备强行拖走廖婉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廖婉忽然抬起了头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温婉中透着疏离，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赵统领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，“您真的相信，这炭盆里的味道，是臣妾失察所致吗？”
赵铁衣眉头微皱，手中的刀锋向前送了一分：“你在拖延时间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廖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“臣妾只是想问一句，这硫磺的味道，为何如此熟悉？”
阮嬷嬷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胡言乱语！这是内务处呈上来的贡品，怎会有假！”
“是吗？”廖婉看向阮嬷嬷，眼神清澈见底，“阮姑姑，您亲手递来的炭盆，全程盯着臣妾的一举一动，确保臣妾无法动手脚。可您是否记得，这炭盆在送入偏殿之前，曾在赵公公的茶盏旁停留过半个时辰？”
赵公公？
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凝滞的空气。
阮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，指节泛白：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赵公公早已离去，与你何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