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的宫墙吞没，偏殿内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。
阮嬷嬷站在炭盆旁，深紫缎面褙子上的暗纹在昏黄烛光下显得狰狞如兽。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每一声碰撞都像是敲在廖婉的心头。
“娘娘，这炭是内务处特意挑的‘红罗炭’，掺了少许硫磺以驱寒。”阮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刮过瓷器，“您若嫌烫，奴婢便撤了？”
廖婉垂眸，目光落在铜盆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白灰，正随着炭火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——炭火燃尽后的死寂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、刺鼻却带着甜腥的硫磺味。
这一格，动了。
它不再是暖阁案头供人取暖的物件，而是成了呈堂证供的凶器。
“不必。”廖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中透着疏离，“嬷嬷费心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指尖悬在盆沿上方半寸，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气。
“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眉头微蹙，“这烟色，似乎比往日更浊了些。”
阮嬷嬷眼神一凛，攥紧钥匙：“娘娘说笑了，内务处的炭，从未出过错。”
“是吗？”廖婉没有反驳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掩住口鼻，“那为何闻起来，有一股陈年石灰混合着霉腐的气息？这味道，倒像是……地下埋藏已久的东西，刚被翻出来一般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涟漪。
阮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知道廖婉在说什么。
铁盒里的密信，是从梅花树下挖出来的。而梅花树下的泥土，本就潮湿阴冷，夹杂着腐烂的根须和石灰砌砖的气味。
如果炭盆里也混入了这种气味，那就意味着——有人将“外朝谋逆”的证据，强行嫁接到了“后宫失察”的罪名之上。
这不是简单的失职，这是构陷。
“赵统领！”阮嬷嬷突然提高音量，试图用禁军的威压来掩盖自己的慌乱，“请赵统领明鉴！这炭盆乃是我亲手送入慎刑司旁的厢房，全程未离视线！若是其中有异，定是有人趁乱调包！”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廖婉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只要咬死“调包”，就能把水搅浑。
毕竟，在这深宫之中，谁又能证明，自己绝对没有被近身接触的机会呢？
廖婉心中冷笑。
调包？
她当然知道阮嬷嬷想做什么。
但此刻，真正的杀局不在炭盆，而在信纸。
就在刚才，赵铁衣展开的那封泛黄信纸上，那个鲜红的鹰形私印，像是一只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那是父亲的字讳。
一个已故之人，为何会在死后，成为谋逆案的共犯？
廖婉缓缓抬起头，直视着赵铁衣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。
赵铁衣持刀守在院中，寒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他沉默不语，只是在等待。
他在等廖婉崩溃，或者认罪。
“赵统领。”廖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，“这封信上的字讳，确是家父生前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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