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沉沉地压在慎刑司旁厢房的窗棂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案几中央那只铜盆里，还残留着白日里未熄的余温。那是阮嬷嬷亲手送来的“赏赐”——一盆掺了硫磺的炭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卧在阴影里，像一头蛰伏的兽，吐着最后一口带着刺鼻酸气的浊息。
廖婉坐在窗边的榻上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织锦护手上。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却有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光。
太医令离开后，这屋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曼陀罗的味道还在。
那种甜腻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，像是一条无形的蛇，缠绕在梁柱之间，也缠绕在她的鼻腔深处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隐隐作痛，那是之前吸入过量毒烟的后遗症。但更让她警惕的，是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眩晕感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黑暗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重影。
这是曼陀罗致幻的前兆。
如果此时有人闯入，看到她眼神涣散、胡言乱语，那么“失察致主上不适”的罪名之上，便会多出一条“疯癫失仪”的铁证。
在那样的指控面前，任何辩白都是苍白的。
廖婉猛地咬破舌尖。
腥甜的血液涌出，剧痛瞬间冲散了脑海中的迷雾。
她睁开眼，瞳孔重新聚焦。
不能睡，也不能乱动。
必须在子时前，将这盆炭里的东西调包。
否则，一旦硫磺燃烧殆尽，剩下的黑灰和异味将成为无法洗刷的铁证。
而阮嬷嬷，那个穿着深紫缎面褙子的女人，此刻正昏迷在隔壁的偏殿里。
但她留下的眼线，并未完全撤去。
廖婉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寒风呼啸，卷起院中那株枯死的梅花树上的残雪。
树枝在风中剧烈摇晃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就在刚才，她透过朦胧的视线，看到阮嬷嬷被抬走时，最后那一瞥并非看向自己，而是死死盯着窗外的那株梅树。
那个方向，藏着什么？
廖婉站起身，脚步虚浮地走向案几。
每走一步，她都刻意控制着力道，假装是被寒气侵袭导致的虚弱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铜盆上方一寸处。
热度透过空气传来，灼烧着她的指腹。
盆内的炭火已经熄灭大半，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。
那就是硫磺。
只要再引燃一点，那股足以熏晕人的异味就会再次爆发。
廖婉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有直接去拨弄炭火，而是将银针探入炭灰深处，轻轻搅动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只是在整理灰烬。
但在银针搅动的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这层白色的硫磺粉末之下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一种更细腻、更干燥的颗粒感。
是朱砂。
或者是……另一种香料？
廖婉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之前的调查中，她曾怀疑阮嬷嬷私藏香料，但一直未能找到确凿证据。
如今，在这盆本该只含硫磺的炭火中，竟然出现了其他成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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