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烛摇曳，将廖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并未因炭火的熄灭而消散，反而沉淀在每一寸尘埃里，沉重得仿佛有了实体。
廖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灰烬中捡起的信物。
朱砂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异而深邃，纹路繁复，绝非内务处寻常物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。
赵公公推门而入，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描金的匣子，神色慌张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敢看地上的阮嬷嬷，也不敢直视廖婉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快步走到案前。
“娘娘，”赵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微微发颤，“太后口谕，此事既已查明是意外失火，便不必再闹大。小的奉命来取走这炭盆残骸，连同所有杂物，一并送回慎刑司封存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只铜盆。
那里面的黑灰，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。
廖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赵公公手中的黑漆匣子上。
那是内务处专用的证物匣，盖子紧闭，锁扣完好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廖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雾，飘忽不定，“这炭盆里的东西，可不是简单的‘意外’能解释的。”
赵公公浑身一僵，手指紧紧攥着匣子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明鉴，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，“掌事姑姑已经昏迷，太医正在路上。若是让外人知道，内务处的炭盆出了岔子，连累的是整个慎刑司的脸面。小的只是奉命行事，还请娘娘体恤。”
体恤？
廖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，用银簪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黑灰。
灰烬松散，露出底下几块未燃尽的木炭碎片。
而在这些碎片的中央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片，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信物的另一半。
或者说，是信物原本依附之物的一部分。
“赵公公可知，”廖婉拿起那枚沾着朱砂的铜片，在指尖转动，“这朱砂的颜色，与太后宫中特供的‘丹凤朝阳香’粉末，有何不同？”
赵公公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廖婉会突然问起这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回……回娘娘的话，小的愚钝，看不出来。”他结结巴巴地回答，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廖婉站起身，将铜片举到烛光下。
火光映照下，那朱砂的红并非鲜亮，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暗紫。
这种颜色，只有长期接触特定香料，才会氧化成这般模样。
“太后宫中的特供香料，每年冬至进贡，仅够太后一人使用。”廖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字字如刀，“若这朱砂来自内务处库房，为何会呈现出这种氧化后的色泽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着赵公公逐渐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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