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厚重的宫墙截断，偏殿正厅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气，那是隆冬特有的、能冻结骨髓的阴冷。
但更让人不适的，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它不像寻常炭火那般带着烟火气的燥热，而是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窗缝钻进来，缠绕在人的喉头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。
廖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身上披着那件早已失去温度的素色斗篷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只铜盆上。
那是阮嬷嬷亲手送来的“赏赐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蹲在暖阁案头的角落，盆底的红炭明明灭灭，像是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阮嬷嬷就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深紫缎面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挂在腰间，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娘娘，”阮嬷嬷抿了一口茶，声音尖利而简短，“子时将至，这炭火若是再不起势，怕是要辜负了内务处的一番好意。”
她没有看廖婉的眼睛，只是盯着那只铜盆。
眼神像秤砣一样沉，死死压住那团跳跃的火苗。
她在等。
等子时的钟声敲响，等那股刺鼻的异味彻底爆发，等太后身边的太监闻讯赶来，将“失察致主上不适”的大罪，牢牢钉死在廖婉的身上。
只要今夜过不了，廖婉的位分便保不住，甚至性命难全。
这是必死的局。
至少，在阮嬷嬷看来是这样。
廖婉垂下眼帘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，是她最珍视的信物，也是她今晚付出的代价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将步摇交了出去，又主动摊开双手，任由阮嬷嬷搜查全身。
那一瞬间，她看到了阮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。
那种轻蔑，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，挣扎得越是无力，猎物便越显得可笑。
但阮嬷嬷不知道的是，在那次看似屈辱的搜查中，廖婉的指尖曾轻轻划过那只铜盆的边缘。
极轻，极快。
快得像是一片羽毛掠过水面，连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当时，铜盆里的炭火并未完全熄灭，余温尚存。
而在那层灰烬之下，藏着另一样东西。
一枚特制的瓷片，薄如蝉翼，边缘锋利。
当阮嬷嬷转身离去，以为胜券在握之时，廖婉用藏在袖中的发簪，悄无声息地将瓷片划开了铜盆底部的一处隐蔽缝隙。
那不是破坏，而是置换。
原本纯粹的硫磺粉，被替换成了一种混合了特定香料的粉末。
这种香料，遇热不会散发恶臭，只会产生一种淡淡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。
除非……有人再次投入新的引子。
“娘娘？”阮嬷嬷放下了茶盏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她注意到了廖婉的走神，眉头微蹙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，”廖婉抬起眼，语气温婉而疏离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“嬷嬷深夜在此守候，真是辛苦了。”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质问，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然后，她微微侧头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外头的风，似乎比往常更急了些。”
阮嬷嬷冷哼一声：“风急有什么关系？只要娘娘安分守己，这屋里便是暖烘烘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盆旁，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盆壁的温度。
热度适中，正好足以点燃那些隐藏的危机。
“娘娘，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后，说您正在静心反省。”阮嬷嬷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，“子时一到，若是有异动，老奴自会第一时间呈报。”
说完，她并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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