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暴雨如注。
黄浦江的水位线正在逼近警戒值,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这声音像极了顾延之此刻的心跳——虽然他已经坐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里,隔着防弹玻璃,看似安稳,实则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距离董事会表决还有两小时。
林婉站在警车旁,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,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没有撑伞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辆被警方暂时扣留的车辆。车窗半降,露出顾延之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。
他正低头擦拭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调查,而是在准备一场晚宴的开场白。
“林小姐,”陈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,“警方初步审查认为,只要生物识别通过,即视为本人意愿。除非有确凿的胁迫证据,否则很难直接撤销已生效的金融交易。”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陈律师在撒谎,或者说,他在用专业术语掩盖一个事实:顾延之已经走投无路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口袋里的手机。那里存储着黑入顾延之智能手表云端数据后的原始日志。
心率记录显示,在签署电子合同的最后一刻,顾延之的心率飙升至140次/分。
系统自动触发了“紧急避险模式”。
但这并不能直接推翻签名效力。
反而暴露了他当时正在被强制操控设备的事实。
然而,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的闭环,而不是心跳的频率。
就在这时,顾延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映在他瞳孔深处。
是一条加密消息。
发送者:海外账户监管方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【额度冻结。最后通牒:23:59前补齐抵押物,否则启动清算程序。】
顾延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迅速锁屏,将手机塞回西装内侧口袋。那个动作很快,快得几乎看不出慌乱。
但他微微颤抖的手,出卖了他。
林婉看见了。
她看见他弯腰去捡掉落在车座缝隙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那是这支笔的第七次登场。
第一章,它抵在她的下巴,带来尖锐的刺痛和墨水的腥气;第二章,它被扔在桌面上,象征着权力的傲慢;第三章,它被转手递给律师,成为交易的工具;第四章,它沾上了红酒渍,染上了虚伪的浪漫;第五章,它的笔尖被折断,隐喻着关系的破裂;第六章,它被锁进保险柜,如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回到了顾延之手里。
但他捡笔的动作迟缓而僵硬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陈律师假装没看见这一幕。
他整理着自己的领带,目光游离,不敢与林婉对视。
他知道,一旦这笔交易失败,他收受的“情报费”将成为呈堂证供。
他也在害怕。
顾延之重新坐直身体,透过车窗看向林婉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。
他看着自己手上因为刚才慌乱而划破的一道小口子,鲜血渗出,染红了白色的衬衫袖口。
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苦涩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“你太天真了,警察不会信你。”
顾延之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低沉而沙哑。
“心率数据?那只是生理反应。人在紧张时心跳加速,再正常不过。你要证明我被迫签字,就得拿出我被人按着头、拿着刀指着我的证据。你有吗?”
林婉沉默。
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但她知道,顾延之说得对。
在法律面前,生理指标不足以构成胁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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