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弱,反而带着一种要把黄浦江彻底吞没的狠劲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顾延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,却掩盖不住他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青灰。
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冰凉,折射出窗外晦暗的天光。
林婉坐在他对面,裙摆垂落在地毯上,纹丝不动。
她看着那支笔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。
“延之,”林婉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这里太闷了。”
顾延之没有抬头,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笔夹:“那就开窗。”
“外面是暴雨。”
“那就喝酒。”
顾延之终于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从身旁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醒酒器里的液体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,像血,又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他拿起两个水晶杯,倒了半杯。
推给林婉的那一杯,液面平稳,没有一丝涟漪。
“董事会还有五个小时开始。”顾延之说,“你需要保持清醒,还是……需要一点勇气?”
林婉看着那杯酒。
酒精会模糊神经,会让人在潜意识里卸下防备。
这是她原本的计划。
如果顾延之喝醉了,那些关于海外账户、关于洗钱路径的细节,可能会像漏水的船一样,从他的嘴里渗出来。
但她没想到,他会拒绝共饮。
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也是一种赤裸裸的试探。
他在告诉她:我不信任你,所以我不会和你共享危险。
但我可以让你独自沉沦。
林婉端起酒杯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。
她没有喝。
而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。”她说,“它会让人的记忆变得混乱。而我,最讨厌混乱。”
顾延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支万宝龙钢笔在他的指间转动了一圈,最终停在了桌面上。
笔尖朝下,抵着那张羊皮纸合同。
“混乱是因为人心不足。”顾延之淡淡地说,“林婉,签了字,你就自由了。你可以拿着钱,去任何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,过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“想要的生活?”林婉轻笑了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是指背着巨额债务,被前夫抛弃,然后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小镇里,靠卖咖啡度日的生活吗?”
“那是你选择的代价。”
顾延之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林婉注意到,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他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恐惧失去股权,而是因为恐惧失去控制。
林婉站起身,走到桌边。
她拿起那杯红酒,并没有喝,而是悬在合同的上方。
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“延之,你知道这支笔是谁送我的吗?”她问。
顾延之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是你。”林婉说,“结婚纪念日那天。你说,它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秩序的守护者。”
她松开手。
红酒倾泻而下。
不是泼洒,而是精准地浇在了合同的空白页上。
猩红的酒液迅速晕染开来,渗透进粗糙的羊皮纸纤维中。
原本清晰的条款,此刻被一大片污渍覆盖,墨迹在水中化开,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顾延之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林婉后退一步,避开了溅起的酒滴。
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。
“字看不清了。”她说,“既然看不清,那就重新解释一遍。”
顾延之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但他不能发作。
一旦发作,就证明他心虚。
证明这份合同背后,真的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怒火。
他抓起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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