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,但黄浦江上的雾气却更浓了,透过落地窗渗进来,带着一种潮湿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林婉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站在沙发区边缘,目光越过顾延之的肩膀,落在那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长桌上。
那里放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股权代持转让书,另一份,是顾延之精心准备的“免责声明”。
顾延之坐在那张高背皮椅里,深灰色的西装已经换了一套,袖口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,甚至优雅。
但他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夹。
金属与指腹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林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弧度。
“延之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你刚才在看手机。”
顾延之摩挲笔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我在想,”林婉缓缓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,并没有坐下,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聚会,“是什么消息,能让你在如此‘关键’的时刻,分心?”
顾延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“陈律师在等,”他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时间确实不多。”林婉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,“董事会还有四个小时开始。如果现在签了字,我就彻底成了林家资产的局外人。而如果你不想让我出局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:
“那你应该比我更着急。”
顾延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,将其轻轻搁在桌面上。
笔尖朝外,指向林婉的方向。
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,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“林婉,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。”顾延之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秒,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“我知道后果,”林婉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就像你知道,我手里有那份原始账本的备份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水面。
顾延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。
就在这时,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敲响了三下。
陈律师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支备用签字笔。
他的表情机械而专业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这里发生的不是豪门恩怨,而是一次普通的房产过户。
“顾总,林小姐,”陈律师走到桌边,将平板电脑打开,推到两人中间,“根据之前的沟通,这份《权益放弃及债务豁免协议》已经准备好了。只要两位签字,今天的流程就能走完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诵一段毫无感情的咒语。
林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条款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,每一个字都在剥夺她的权利。
但她没有看合同。
她将目光移向顾延之,轻声问道:
“延之,关于伯母的那笔遗产,你打算怎么分配?”
顾延之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,彻底苍白。
那不是正常的血色褪去,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灰败。
他的手猛地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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