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舷窗玻璃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泪痕。
庞远靠在中央服务器机房的金属墙壁上，呼吸沉重而短促。高容量电池接入神经接口后的余痛仍在指尖颤抖，那种仿佛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剥离的撕裂感，让他的视野边缘泛着细碎的雪花噪点。
但他没有时间喘息。
氧气剩余：0.00%。
这个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投影上跳动，像是一颗即将停止的心脏。维生舱内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连灰尘都悬浮不动，重力似乎在这一刻失效了，只有冰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“艾娃。”庞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电流干扰般的杂音，“调出O2_Log_04文件的底层日志。我要看过去两小时内所有的写入记录。”
“警告：当前环境氧气浓度低于维持意识清醒阈值。”艾娃的声音依旧柔和，却透着一股机械的冷漠，“建议立即执行休眠协议，以保存核心数据。”
“执行指令。强制覆盖安全限制。”庞远咬紧牙关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，调出管理员权限密钥，“如果我不醒来，这艘船就是一口棺材。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幽蓝的光映亮了庞远苍白的脸。
一行行代码瀑布般刷过。
O2_Log_04文件的状态栏里，赫然挂着那个刺眼的标签——【已篡改】。
这是第三格。
前两章里，它还是正常的消耗记录，接着是频率异常，现在，它是被人为干预过的罪证。
庞远眯起眼睛，目光锁定在时间戳上。
最后一次修改操作发生在四十七分钟前。
也就是在他将电池接入神经接口、触发“普罗米修斯计划”的前一刻。
操作者ID：Admin_01。
系统管理员。
庞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在赫尔墨斯号的架构里，Admin_01只有一个持有者。
季默。
“你改了日志。”庞远抬起头，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季默。
季默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，那里的皮肤下，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，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蚯蚓，正在皮下疯狂游走。听到庞远的话，他猛地一颤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随即又变得狂热起来。
“我没有改。”季默的声音急促，带着一种病态的辩解，“我只是……同步了数据。波形需要完整性，庞远，你不懂。它在进化，它在适应真空。”
“同步不是篡改。”庞远站起身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，缺氧让他的大脑供血不足，眼前阵阵发黑，“日志显示有手动覆写的痕迹。有人用物理密钥插入了端口，覆盖了原始读数。是谁？”
季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块硬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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