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舷窗的玻璃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。
庞远的手指悬在红色切断阀上方三厘米处。
金属阀门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冰冷，滑腻。
他的指尖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，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
“把硬盘给我。”
庞远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维生舱里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。
季默站在控制台前，背对着他。
那件白色的实验服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油污。
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、类似风箱破损般的嘶鸣声。
“你不懂。”
季默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共振感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的声带后重叠。
“这不是数据。这是进化。”
“我要的是真相，不是你的神学。”
庞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他的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每一次吸气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大脑在抗议缺氧。
但他不能停。
O2_Log_04 文件的状态栏上，【已融合】三个字正在缓慢地闪烁红光。
那红光不像是在报警，更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庞远。
季默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，厚底眼镜后的双眼已经失去了高光。
瞳孔扩散到了极限，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硬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你以为我在篡改日志？”
季默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，露出染血的牙齿。
“不，庞远。我在记录。记录人类如何摆脱这具脆弱的肉体。”
庞远冷笑一声。
“记录？O2_Log_04 显示氧气消耗量为零，但波形频率却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三倍。这是作弊，不是记录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们不再需要氧气！”
季默突然咆哮起来。
这一声吼叫让周围的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音。
艾娃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，柔和，机械，毫无波澜。
“警告：维生舱内二氧化碳浓度超标。建议立即执行紧急换气程序。”
“闭嘴，艾娃。”
庞远头也不抬，手指猛地按向侧面的物理屏蔽开关。
啪。
艾娃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舱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。
只有冷凝水滴落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一直在撒谎。”
庞远盯着季默手中的硬盘。
“第1章，消耗量为零；第2章，波形偏离；第3章，标记为篡改。现在，IP指向内部人员。”
他每说一个数字，就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你在掩盖什么？季默。你在掩盖这个波形根本不是来自你的肺部，而是来自外部植入物。”
季默的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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