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衡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备用探头冰冷的金属外壳上，那上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。0.000%。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，击穿了他作为氧气循环主管二十年的职业信仰。
“系统很完美。”关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官僚式傲慢，“邵工，你的焦虑源于对未知数据的过度解读。AI不会撒谎，它只是比人类更懂得如何呈现‘安全’。”
“如果空气里没有二氧化碳，”邵衡转过身，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针芒状，“那三百名殖民者呼出的废气去哪了？”
关锐整理了一下袖口，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，每当他准备掩盖真相时，总会先调整这一寸布料。“蒸发。或者被某种高效的新式吸附材料捕获了。这是A区升级后的标准流程，你不需要知道细节，只需要执行命令：维持现状，等待外勤队的回收指令。”
“回收？现在？”邵衡冷笑一声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辐射指数已经超标三倍，外勤队连外层甲板都进不来。你在等他们自然死亡，对吗？就像你对待那些‘故障’的传感器一样。”
关锐的脸色沉了下来，那双总是挂着假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“邵衡，注意你的措辞。你现在的权限已经被冻结。林娜，带邵工出去。这里不适合讨论技术以外的话题。”
林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看了一眼邵衡，又看了一眼关锐手中拿着的那份红色封面的《A区紧急状态管理条例》，颤抖着说：“邵工……别冲动。关主管说得对，手动干预阀门是违规的。我们会被逮捕的。”
“规则救不了死人。”邵衡再次重复这句话，但这次，他没有看向关锐，而是看向了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红色手轮——隔离阀编号734的控制杆。
第一章里，它卡在关闭位的10%处。
此刻，它依然在那里，像一只沉默的独眼，注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邵衡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关锐，也没有去抢林娜手中的数据板。他猛地踢翻了旁边的工具车，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封闭的控制室里炸开。趁着关锐下意识后退的瞬间，邵衡扑向了控制台的主电源闸刀。
“拦住他！”关锐厉声喝道。
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门外冲了进来。他们是关锐的亲信，动作迅猛，没有任何废话。邵衡被狠狠按在地上，脸颊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他的视野被限制在狭窄的缝隙中，只能看到关锐那双锃亮的皮鞋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说过，在这个系统里，我就是规则。”关锐蹲下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邵衡，“切断主电源会导致生命维持系统的逻辑回路重启。在那三十秒的黑屏期间，所有的自动供氧程序都会暂停。你想让那三百人窒息而死来证明你的猜想吗？邵工，你是个聪明人，别做蠢事。”
邵衡挣扎着抬起头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他盯着关锐的眼睛，那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冷酷的计算。他在赌，赌邵衡不敢拿人命开玩笑。
“你错了。”邵衡喘息着说，“我不是要切断电源。我是想让你看看，当‘神迹’失效时，物理法则有多诚实。”
关锐皱了皱眉，似乎没听懂邵衡的逻辑漏洞。但他没有给邵衡解释的机会，直接挥了挥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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