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舱配电间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贺工推开沉重的防爆门，热浪扑面而来。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。这里没有氧气面罩的嘶嘶声，只有冷却液在管道中急促流动的轰鸣，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。
他必须找到真相。
屏幕上的“标准耗氧曲线”此刻是一条死寂的水平线。但在物理世界里，三个人剧烈运动产生的热量和二氧化碳，不可能凭空消失。能量守恒定律不会因为余工的算法而失效。如果氧气读数归零，那么消耗掉的化学能一定转化成了别的形式——热能、光能，或者被强行截断的电信号。
贺工蹲下身，手指划过布满灰尘的地面。他在寻找温度异常点。
“贺工，你越界了。”
陈技师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手里紧紧攥着扳手，指节泛白。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贺工腰间的权限卡。
“让开，老陈。”贺工头也没抬，目光锁定在一根粗大的主供电线缆上，“我要提取底层日志。余工篡改了上层数据，但物理线路不会撒谎。”
“主线路短路了！”陈技师突然提高音量，像是为了掩饰什么，“刚才巡检时发现的。火花四溅，根本没法靠近！你要是敢碰那根线，整个站区的电力都会瘫痪！到时候连备用氧气泵都转不动，林队长他们会死得更快！”
贺工动作一顿。
短路？
他迅速调出配电间的实时热力图。屏幕上，主供电线路的温度显示为正常的25摄氏度。没有任何过热的迹象，更别提“火花四溅”。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余工知道贺工会来查数据，所以他派出了陈技师这个挡箭牌。利用陈技师对事故的恐惧和对自身利益的考量，制造一个无法进行深层数据提取的假象。
“短路会导致电阻急剧增加，电流减小，电压下降。”贺工站起身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但现在的电压读数稳定在380伏，电流负载正常。陈技师，你在用常识掩盖技术故障。”
陈技师的脸色瞬间苍白，手中的扳手微微下垂：“我……我是说，虽然电压正常，但内部结构可能已经熔毁。这是安全隐患！按照《空间站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未经全面检修，禁止接触故障线路。”
“条例是为了保护生命，不是为了保护谎言。”
贺工绕过陈技师，径直走向配电箱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愤怒。那种熟悉的、即将重蹈覆辙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。上次误判导致同事受伤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这一次，他只看数据。
他掏出便携式探针，准备接入备用线路接口。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物理端口，不经过余工控制的中央处理器，直接连接到底层传感器阵列。只要插上去，就能读取最原始的模拟信号。
“别动！”陈技师扑了上来，试图拦住贺工。
贺工侧身闪过，眼神冰冷：“退后。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罪将你拘留。”
陈技师僵在原地，最终颓然地垂下双手。他知道拦不住。贺工的眼神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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