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电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贺工没有抬头，他的手指在便携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舞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将眼底的青黑衬托得如同尸斑。
那段从芯片缓存里解码出的音频，正在波形图上缓缓展开。
滴。滴。滴。
三声短促的电子音之后，是沉重的、带着金属回响的呼吸声。
“氧气……没了……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。
贺工眯起眼睛，盯着频谱分析仪上的峰值。这不是普通的录音。这段高频信号被刻意调制过，它的载波频率与空间站的标准通讯频段完全错位，只有用特定的解密算法才能剥离出底层的音频数据。
余工以为删除了日志就万事大吉。但他忘了，物理世界的能量守恒不会骗人。只要有人剧烈运动，只要有人在缺氧状态下挣扎，热力学系统就会留下痕迹。
贺工调出了第7舱过去两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。
运动传感器显示，林队长和陈技师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无氧运动。跑步机的履带转速维持在每小时12公里，心率监控显示两人的平均心跳超过140次/分。
然而，氧气消耗率曲线却是一条死寂的直线。
零。
绝对的零。
这在热力学上是荒谬的。人体代谢产生的二氧化碳和消耗的氧气比例是固定的，除非他们变成了石像，否则不可能在剧烈运动中不产生任何气体交换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贺工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他看见配电间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，余工走了进来。
深蓝色的制服一尘不染，甚至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。余工的手指习惯性地在空中敲击着桌面——虽然那里并没有桌子——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贺工手中的终端。
“我在验证你的算法。”贺工淡淡地说，“它存在严重的逻辑漏洞。”
余工走近几步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停在贺工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那是保持礼貌却又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距离。
“逻辑漏洞？”余工轻笑了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“贺工，你太敏感了。第7舱的传感器最近老化严重，读数漂移是正常的维护问题。我已经提交了更换申请，只是备件还在路上。”
“备件需要三天。”贺工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“而氧气泄漏发生在四小时前。如果是传感器故障，为什么运动监测的数据如此完美？为什么陈技师的步频和林队长的摆臂角度完全同步？”
余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同步。
这是关键。
如果两人是在正常休息或轻微活动，他们的动作应该是随机的、不同步的。但数据显示，他们的每一次抬腿、每一次摆臂，都在毫秒级的误差范围内重合。
就像……有人在控制他们。
或者，他们在执行某种强制性的指令。
“那是巧合。”余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，“也许他们在做同样的康复训练。林队长不是刚入职吗？喜欢模仿老员工的动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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