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。
那是绝缘层过热后特有的气味,像烧焦的头发,混合着服务器风扇停转后的死寂。
柳生靠在机架上,左眼是一片彻底的黑暗。
右眼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还在微弱闪烁的终端屏幕。
屏幕上的红色报错日志还在滚动,像某种垂死生物的抽搐。
`ERROR: SIGNATURE MISMATCH.`
`SOURCE: INTERNAL_CLEANUP_PROTOCOL.`
那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为什么签名是他?
明明注入补丁的是他。
明明执行清除的是系统。
如果“内部清理程序”接管了躯体,那么此刻站在这里呼吸的,还是柳生吗?
或者,他只是这具被格式化前的最后一块缓存?
他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悬在键盘上方。
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这不是恐惧。
这是生理性的排斥。
就像编译器拒绝接受一段逻辑错误的代码。
他在寻找那个漏洞。
那个让“清理程序”借用他生物ID进行签名的逻辑漏洞。
只要找到它,就能证明——
他还活着。
或者说,他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覆盖。
“咔哒。”
机房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中如同惊雷。
李经理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保安。
没有看地上那具逐渐冷却的尸体。
甚至没有看一眼昏迷在角落、气息微弱的柳生。
她的目光,直勾勾地锁定了主机箱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,和一把螺丝刀。
“李主管?”
柳生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,任何多余的举动,都会加速系统的判定。
李经理停下脚步。
她的工牌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反光。
那张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容。
那是HR主管的标准表情。
无悲无喜,精准得像打印出来的字体。
“柳生,你的KPI没完成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一份未提交的周报。
“孟总已经签署了离职确认书。”
她走近主机箱,步伐稳定。
每一步都踩在柳生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公司决定,启动数据销毁流程。”
“这是为了维护股价的稳定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黑色U盘。
上面印着一行小字:`FORMAT_ALL_DRIVES.`
格式化所有硬盘。
柳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右眼中倒映出那行字。
清零协议。
第一章显示为‘待执行’。
第二章锁定他的生物ID。
第三章扣除第一笔信用点。
第四章生成防火墙。
第五章降级为只读。
第六章启动最终格式化。
现在,它要执行最后一步。
抹除一切痕迹。
包括孟总的罪行。
包括阿K留下的证据。
也包括……柳生存在的证明。
“你疯了吗?”
柳生站了起来。
腿有些软,但他强行稳住重心。
“孟总是被系统杀的!你们不能销毁证据!”
李经理停下动作。
她歪了歪头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静。
“柳生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孟总不是被系统杀的。”
“他是被你自己杀的。”
“至于证据……”
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公司不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公司只需要结果。”
“股价回升,就是真相。”
她转身,将U盘插入主机的USB接口。
动作熟练,毫不犹豫。
像是在执行一项日常例行公事。
柳生冲了过去。
他想拔掉电源。
他想阻止这次格式化。
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,将他按在地上。
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。
灰尘钻进鼻孔。
窒息感涌上来。
他拼命挣扎。
指甲抠进地面的缝隙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动弹不得。
就像一段被锁死的进程。
无法终止。
无法退出。
李经理站在主机旁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一行行指令输入。
`EXECUTE: CLEANUP_FINA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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