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浓得像是把人的肺叶都腌透了。
柳生趴在机箱前,手指还保持着敲击 Enter 键的姿势。
指尖已经麻木。
不是冷,是神经末梢被高压电流烧断后的真空感。
屏幕上的红色报错代码不再跳动。
它们凝固在视网膜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铁锈。
`SYSTEM PURGE COMPLETE.`
`REDUNDANCY REMOVED.`
冗余已清除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切开了柳生最后的意识防线。
系统判定他为冗余硬件。
为了维持数据的纯净,它必须清理掉这个载体。
也就是他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沉闷的咳嗽从身后传来。
孟总躺在地上,西装上的油渍混着冷汗,洇成一片深色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只不断震动的工作机滑落到脚边。
屏幕亮着。
但孟总没看手机。
他在看柳生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贪婪和恐惧。
他想站起来。
腿却在抽搐。
起搏器在报警。
那种低频的嗡嗡声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,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柳生转过头。
左眼是一片血红色的噪点。
右眼还能看见东西。
但他知道,左眼废了。
过载烧毁的光感受器再也无法捕捉光子。
从此以后,世界对他来说,只剩下了一半的真实。
一半是黑暗,一半是模糊的灰白。
“你……”
孟总的嘴唇颤抖着。
他想说话,但声音破碎得像是一段损坏的音频文件。
他想说威胁的话。
想说让柳生闭嘴。
想说这一切都是意外。
但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因为血压太高。
因为恐惧太深。
因为那个他亲手制造的 Bug,正在吞噬他的控制权。
柳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屏幕。
那里显示着一行新的提示:
`AWAITING SIGNATURE FOR SURVIVAL RIGHTS REWRITE.`
等待签名。
重写生存权。
这是《清零协议》启动最终格式化程序后,留下的唯一漏洞。
也是柳生在这二十四小时里,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只是作为一段代码,活着。
柳生抬起右手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肌肉纤维还在残留电击后的痉挛。
他握住鼠标。
点击。
打开终端。
输入第一行指令。
`sudo inject --target=traffic_grid --payload=survival_patch`
注入目标:城市交通红绿灯底层协议。
Payload:生存补丁。
这不是修复 Bug。
这是绑架。
柳生将“生存权重写”的逻辑,强行锚定在城市交通系统的核心循环中。
如果他被清除。
如果他的生物 ID 失效。
那么整个城市的红绿灯将陷入逻辑死锁。
所有车辆同时停滞。
所有数据流中断。
系统将不得不保留他,才能维持自身的运转。
这是对抗。
这是勒索。
这也是一个程序员,在绝对权力面前,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最倔强的反抗。
进度条再次出现。
这次很慢。
`INJECTING... 10%...`
孟总看见了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住手!”
他吼了出来。
声音尖锐,撕裂了机房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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