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机舱的低温让霍远的呼吸在面罩内侧凝结成细碎的水珠。
他盯着全息投影台上那团不断旋转的紫色光晕——“谐波残影”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幽灵。第一章它是屏幕上的一条异常曲线，第二章被提取为音频文件，第三章在物理震动中被感知，第四章与某人的生物体征同步，第五章指向一个具体的阀门位置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终于揭示了能量流向的真实终点。
那里没有储油罐。
只有一个不存在的虚空，像黑洞一样吞噬着那0.5%的燃料。
“推力曲线校准进度：12%。”林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跃迁窗口剩余时间：46小时58分。霍远，老陈船长刚进来了。”
霍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，像是在弹奏一首冰冷的钢琴曲。每一个按键都对应着引擎核心的一个节点，每一次输入都在剥离田默留下的代码伪装。
“让他等。”霍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金属摩擦般刺耳。
身后的气闸门发出沉重的液压声，缓缓滑开。
老陈船长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制服，眼角的皱纹里嵌满了疲惫。他没有看霍远，而是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黑影。
田默。
副轮机长戴着半指手套的双手紧紧抱着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再低头避开眼神，而是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“霍远。”老陈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，“你切断了备用电源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飞船失去了逃生冗余。”霍远冷冷地回答，“也意味着田默的走私链断裂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老陈走近几步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，“但公司看重的是效率，不是正义。如果你把这件事公开，‘天行者号’会被扣留，所有船员面临调查，包括我。我的晋升考核会取消，你的职业生涯也会结束。”
霍远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只有一秒。
随后，他继续敲击键盘。
“如果我不这么做，”霍远说，“三小时后，引擎会在跃迁过程中解体。我们会变成星云里的尘埃。那时候，没人关心晋升，也没人关心正义。”
老陈沉默了。
他看着霍远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田默的妹妹患有严重的辐射病，急需那种昂贵的药物。他也知道，为了那点药，田默不惜铤而走险，私自改装引擎，甚至利用军用级燃料残渣进行黑市交易。
但他更知道，霍远是个完美主义者。
一个曾经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前船长受伤的完美主义者。
霍远恐惧犯错，恐惧失控，恐惧再次成为那个“不负责任”的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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