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中心的气温比主机舱低了整整五度。
冷凝水珠顺着全息投影台的边缘滑落，在金属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。霍远坐在操作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冻结的铁像。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恐惧感又回来了。
就像三年前，他在前船长面前按下那个错误的确认键时一样。
“别发呆。”林娜的声音从侧面的通道传来，带着一贯的轻快，但此刻听起来有些失真，“田默的防火墙正在反扑。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霍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代码上。
那是“谐波残影”。
在第四章里，它指向了具体的阀门位置；而此刻，它变成了一条细若游丝的信号流，正试图穿过“天行者号”厚重的电磁屏蔽层，逃向深空。
“它在加密。”霍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娜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数据芯片，“三层跳转协议。第一层是舰载系统的默认混淆，第二层是田默自写的递归算法，第三层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第三层用了军用级的量子纠缠密钥。这种技术，民用运输舰根本不该有。”
霍远的手指落下。
敲击声清脆、密集，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他在逆向追踪。
这不是为了炫耀技术，而是为了生存。如果找不到信号的终点，他就无法证明燃料流失的原因，也就无法说服船长切断能源。而一旦跃迁窗口开启，飞船偏离航线，所有人都会死。包括田默的妹妹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5%……60%……
突然，警报灯闪烁了一下。
红色的光芒映照在霍远苍白的脸上，让他看起来像个幽灵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”
田默的名字弹了出来。
他没有逃跑，反而发动了反击。
霍远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想玩火？”
他迅速切断了主机的部分辅助供电，将全部算力集中在解密模块上。这是赌徒的做法，也是工程师的本能。他知道田默在害怕，因为田默不懂底层逻辑，他只懂如何掩盖痕迹。
而霍远，最擅长的就是撕开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80%……90%……
信号流开始扭曲，原本平滑的数据波浪变成了尖锐的锯齿。
“找到了。”霍远低声说道。
最后一层加密被剥离。
屏幕中央，出现了一个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