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珠顺着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滑落，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痕。
霍远没有擦拭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主屏幕中央那条紫色的谐波曲线上。
刚才那一瞬的心率骤升不是错觉。生物监测手环的红光闪烁频率是0.5赫兹，而引擎底层日志里记录的“正常热胀冷缩”阈值是0.2赫兹。偏差值150%。
这不是机器故障。这是人为干预留下的指纹。
“田副长。”霍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块冰落在钢板上，“把‘天行者号’核心数据归档间的导出端口权限开放给我。”
田默站在阴影里，半指手套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他避开了霍远的视线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：“霍工，归档间的数据涉及联邦重型运输舰的商业机密协议。根据《星际航行安全法》第42条，未经船长授权，任何非导航类人员不得直接访问底层代码库。”
“现在的主控权在我手里。”霍远转过身，背对着巨大的主引擎轰鸣声，“而且，我正在处理可能导致飞船坠毁的隐患。这不属于商业机密，属于生存必要。”
“那是船长的决定。”田默的声音依然温和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0.3秒，“如果你强行访问，系统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安全锁定。到时候，不仅你的手动操作会被中断，连备用燃料的流向都会被冻结。你确定要赌这个风险吗？”
霍远盯着他。
田默的呼吸平稳，肩线放松。他在用规则做盾牌，试图用程序的僵化来阻挡霍远的逻辑穿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霍远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，“所以我不走软件接口。”
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侧面那面布满灰尘的墙壁。那里有一块早已退役的物理监听面板，原本用于连接老式声波分析仪，早在五年前就被数字化系统取代了。
田默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：“那个接口……早就断联了。线路老化严重，强行通电可能会引发短路，烧毁周边的传感器阵列。”
“那就烧掉它们。”霍远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粗黑的线缆，两端裸露着铜丝，“比起被虚假的数据蒙蔽，我更愿意相信物理世界的震动。”
他没有给田默反应的时间。
霍远将线缆的一端插入老旧的物理接口，另一端接入了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。
*滋——*
一声尖锐的电流声过后，耳机里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数字合成的提示音，而是真实的、粗糙的模拟信号。
主引擎的轰鸣声如同深海下的巨兽喘息，沉重、压抑，带着金属疲劳的呻吟。但在这一片混沌的低频噪音中，霍远剥离出了另一层节奏。
那是燃料泵运转时的周期性脉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