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远没有立刻回应温衡的沉默。
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悬停了一秒，随后快速敲击，调出了船长室的通讯频道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林娜疲惫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，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。
“方远？”林娜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，“如果是常规检查，我十分钟后回。”
“不是常规检查。”
方远的声音很冷，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“开普勒偏差值突破百分之十。船体正在承受非牛顿力学的剪切应力。我需要接管指挥权，切断引擎控制室的所有权限，强制重启动力。”
林娜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。
她没有看数据，只是盯着方远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麻木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林娜问。
“意味着我们不会变成太空垃圾。”方远说。
“意味着这次航行的‘意外’会被曝光。”林娜纠正道，“公司会审计日志。如果真相是首席工程师在进行非法实验……”
“那是谋杀。”方远打断她。
“那是科研经费。”林娜放下杯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“方远，你欠公司的债还没还清。上次碰撞事故的赔偿金，是我用奖金抵扣的。”
方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记得那次事故。
误判导航误差导致的轻微擦碰。
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，也是他此刻无法反驳的软肋。
“如果你现在介入，”林娜继续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公司会认为你在阻碍调查。你会被吊销执照，甚至面临刑事指控。而我……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债主不关心科学。他们只关心钱。如果这趟航行因为你的‘正义感’失败，我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看着我们死？”方远问。
“我要看着我们活下来，哪怕是以谎言的方式。”林娜切断了视频连接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驾驶舱里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嗡声。
方远盯着黑色的屏幕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逻辑闭环完成了。
林娜的选择符合她的利益最大化模型。
但这也意味着，他失去了唯一的合法反抗途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。
不像机械故障的抖动，更像是一种来自深空的共鸣。
方远猛地转头看向侧面的监控屏幕。
那是B区货舱的实时画面。
原本整齐堆放的集装箱之间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裂缝在金属表面蔓延，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。
冷凝水从裂缝中渗出，在失重环境下形成悬浮的水珠，反射着警报灯的红光。
【警告：结构完整性下降至85%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