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青云宗外门执法堂前的广场，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中。
烈日尚未升起，但空气里的燥热已经让人窒息。
蝉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耳膜上来回拉扯。
顾尘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传来的刺痛感，透过粗布裤管，钻入骨髓。
他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。
在他面前，曹猛坐在一把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串磨得发亮的算盘珠子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响动，都像是敲在顾尘的心头。
围观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。
赵铁柱站在最前排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，眼神却在顾尘和曹猛之间来回游移。
李秀儿缩在人群边缘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不敢看顾尘，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“顾尘。”
曹猛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。
他并没有看顾尘的眼睛，而是盯着手中那块黑乎乎的灵石。
那是顾尘刚才强行塞回来的第三块灵石。
也是让他在深夜里惊出一身冷汗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想把这东西拿回去保管？”
曹猛冷笑一声，指尖用力，几乎要将石头捏碎。
“凭什么？”
顾尘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因为执事手抖。”
顾尘简短地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。
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赵铁柱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李秀儿猛地捂住了嘴。
曹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昨晚那一幕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烛火摇曳中，他颤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灵石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而上。
那不是灵石的寒气，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扼住了喉咙。
“放肆！”
曹猛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本执事只是累了！一个废物弟子，也敢揣测执事的心思？”
他大步走到顾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充满了暴戾和心虚。
“今日是拜师礼交接之日。”
曹猛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顾尘。
“你若不交出灵石，便是违约。按宗门律法，违约者，逐出山门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《拜师契》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：顾尘需在三日内缴纳拜师礼，否则契约作废，逐出师门。
而在契约的末尾，顾尘鲜红的手印，依然刺眼。
“但现在，”曹猛将契约拍在旁边的石桌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，“这灵石，必须留在执法堂熔炼提纯。这是为了你好。”
他在撒谎。
顾尘一眼就看穿了这一点。
曹猛根本不敢熔炼。
那些杂质会损毁灵韵的说法，不过是曹猛用来掩饰贪婪的借口。
真正的原因，是那块灵石里的秘密。
上一任弟子的残魂记忆，正在苏醒。
它需要时间，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容器。
而执法堂的熔炉，只会把它毁掉。
“执事若怕脏了手，”顾尘缓缓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可以交给旁人。”
“旁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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