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青云宗仲裁堂门口,青石板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。
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余缺站在朱红色的木门前,手里捏着那枚碎成三瓣的测灵石。
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指尖,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。
他没有擦拭,而是盯着那滴血,眼神平静如水。
身后是刚刚平息下来的演武场骚动。
羊皮纸上的名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张张等待收割的灵魂契约。
但余缺知道,真正的战场不在那里。
而在眼前这扇紧闭的仲裁堂大门后。
“余缺。”
一个圆滑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传来。
赵管事摇着折扇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,袖口沾着不知哪来的灰尘。
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既然事情已经闹成这样,不如先回去等通知?”
赵管事的目光在余缺手中的碎石上扫过,随即移开。
“内门长老正在议事,需要时间核查。你若是急着想签卖身契,老夫可以提前帮你拟好文书。”
这话里的讽刺,连空气都听得出来。
余缺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《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42条规定,涉及公物损毁及重大争议案件,必须在‘当日’完成证据封存与初步定责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烈日:
“现在正午刚过,太阳还没下山。赵管事,您是想让我违约,还是想让您自己违规?”
赵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收起折扇,眉头微皱: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长老们的意思,是要慎重。你这小子,别太较真。”
“较真?”
余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那是他连夜抄录的院规副本。
纸张粗糙,带着墨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
“赵管事,《院规》总则第一条:‘规则面前,众生平等。’”
“若因‘慎重’而拖延,导致证据灭失或状态改变,保管方需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他把这段话念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听者的耳朵里。
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安静下来。
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欺凌。
但现在,主角手里拿着的不是拳头,而是比剑更锋利的文字。
卫锋从仲裁堂内走出。
他身穿青纹长袍,腰间执法玉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刚才那张欠条带来的羞辱,让他此刻恨不得当场杀了余缺。
但他不能。
当着这么多外门弟子的面,任何暴力行为都会成为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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