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广场上的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倾盆大雨,而是那种黏稠的、带着土腥味的细雨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,仿佛连呼吸都吸进了一团湿棉花。
任长风站在台阶下,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滑过苍白的脸颊,最后汇入领口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掌心深处,那股紫黑色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经脉。
就像一条被困在狭小洞穴里的毒蛇,正用头骨撞击着墙壁,寻找出口。
赤纹碎灵石已经碎了。
或者说,它已经“死”了。
此刻躺在他掌心的,不再是那块刻满禁咒符文的石头,而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碎石被强行碾碎后留下的残渣,混合着他指尖渗出的血丝,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状物。
唐烈就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青色执事服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打湿,贴在腰间。
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本厚厚的名册,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,指尖夹着一枚铜哨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。
“任师弟。”
唐烈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任长风的耳朵里。
“你的袖子怎么湿了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假意。
但任长风知道,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试探。
袖子里的血迹,是刚才捏碎灵石时,被符文反噬割破的皮肤渗出的血。
如果唐烈伸手检查,或者仅仅是多看一眼,就能发现那暗红色的粘稠感不同寻常。
更致命的是,任长风能感觉到,唐烈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任长风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试炼”出现意外。
任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沉默寡言,行动多于言语。
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拳。
手掌摊开,平举在身前。
掌心中,那团混着血污的石渣,在雨中显得愈发刺眼。
唐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团石渣上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册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周围的其他弟子都在低头避雨,没有人敢抬头看这边。
赵铁柱躲在人群后方,眼神闪烁,嘴里嘟囔着什么,但很快就被雷声掩盖。
柳眉站在廊柱阴影里,手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,记录着这一刻的时间。
任长风感觉到了。
那股体内的力量越来越躁动。
如果不立刻处理掉这些残渣,赤纹碎灵石残留的禁咒气息会顺着雨水扩散,引来执法堂的监察法器。
一旦被发现,他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广场。
必须消化。
必须在唐烈动手之前,将这股力量彻底融入体内,消除所有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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