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未歇。
青云宗外门广场的石板路上,积水泛着浑浊的油光。
叶尘站在人群边缘,粗布麻衣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低着头,呼吸极轻。
体内那股阴冷的灵力仍在躁动,像一条被囚禁的毒蛇,啃噬着他断裂又重组的经脉。
痛。
但很清醒。
前方,三辆青篷马车停靠在警戒线外。
车辕上坐着两名身穿灰袍的执法弟子,面无表情,眼神冷漠如冰。
而在他们身后,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赵执事。
外门负责灵石征收与治安的中层管理者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残破的黑铁片。
那是姜虎征收令的最后一块碎片。
曾经象征权力的黑铁,如今只剩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干涸的血痂。
赵执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碎片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替罪羊。
或者,等一个能填补账目漏洞的“礼物”。
叶尘的目光落在赵执事腰间的钱袋上。
那里鼓鼓囊囊,显然刚收了一笔不菲的“孝敬”。
但他知道,这点钱填不满姜虎造成的窟窿。
更填不满赵执事私吞宗门拨款的欲望。
所以,需要有人站出来。
承担“谋杀执法者”的重罪。
交出所有的积蓄。
然后,消失。
“叶尘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叫一只待宰的鸡。
叶尘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。
沉默。
这是他对付这类人最好的武器。
赵执事皱了皱眉。
他不习惯这种沉默。
在他的认知里,底层弟子面对他时,要么跪地求饶,要么惊慌失措。
这种死水般的平静,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泥水中,溅起一点污秽。
“姜虎是你打的?”
问句。
陈述的事实。
叶尘点了点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李四躲在远处,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他知道叶尘完了。
打伤执事,按宗门律法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逐出山门,甚至处死。
更何况,姜虎背后是外门的利益链。
没人会保叶尘。
“好。”
赵执事吐出一个字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,殴打同门致残,需赔偿灵石五百下品,并废除修为以示惩戒。”
他将纸笺展开,递到叶尘面前。
“签字。交出你所有的灵石和丹药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向长老求情,留你一条命,做个杂役。”
诱惑。
赤裸裸的诱惑。
只要签了字,叶尘就能活。
虽然变成废人,但至少还能呼吸这口空气。
不签。
就是死路一条。
而且,会被定性为“恶性暴力事件”,牵连所有知情者。
包括那个一直躲在屋檐下的张伯。
叶尘看着那张纸笺。
纸张粗糙,带着霉味。
就像这个宗门一样,腐朽,肮脏,吃人不吐骨头。
他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着常年练拳留下的厚茧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体内的碎骨劲正在沸腾。
它在渴望鲜血。
渴望释放。
叶尘接过了纸笺。
赵执事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果然,蝼蚁终究是蝼蚁。
只要给个台阶,就会乖乖爬下来。
叶尘低头,假装查看条款。
他的余光扫过赵执事身后的两名年轻执法弟子。
两人手持长棍,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群。
其中一人,护心镜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防御类法器。
很普通。
但在这一瞬间,叶尘看到了那枚晶体内部的细微裂纹。
那是劣质灵石的痕迹。
也是破绽。
叶尘握紧了拳头。
纸笺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他没有签字。
而是将纸笺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泥水里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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