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晨钟在远处沉闷地响起。
震落了屋檐下的露水。
滴在贺牛紧握拳头的掌心。
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粗布衣领灌进去。
冷得像冰针扎进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手里攥着那三块下品灵石。
粗糙、冰冷、带着汗水的黏腻感。
这是他的命。
也是买命的钱。
偏厅里的空气浑浊不堪。
混合着霉味、廉价熏香和人体发酵出的酸臭。
谭执事坐在紫檀木桌后。
手指上那枚磨得锃亮的铁扳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贺牛的心跳上。
心跳太快了。
快得让他耳膜鼓噪。
“名字没了。”
谭执事头也没抬。
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。
他翻过一页泛黄的名册。
纸张纤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“青云宗规矩,名册落定,生死由天。”
“你刚才跑出去,是为了躲债?还是为了杀人?”
贺牛低着头。
视线只能看到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尖。
喉咙里干涩得发痛。
他想说话。
但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快速吞咽了一口口水。
咽下去的时候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他挤出这个字。
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“弟子……想活。”
谭执事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精明的审视。
他盯着贺牛看了半晌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活?”
谭执事冷笑一声。
手指停在名册的一行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该有贺牛的名字。
现在只剩下一道墨迹未干的划痕。
那是上一任被除名的弟子留下的痕迹。
旁边多了一道无关的血痕。
已经彻底干涸。
变成了暗褐色。
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“外门不缺人。”
谭执事淡淡地说。
“缺的是听话的人。”
“也缺能让我开心的人。”
他从袖口掏出一本旧账册。
封面破损,边角卷曲。
翻开到某一页。
墨迹深浅不一。
三年前的一笔失踪记录。
数字模糊不清。
像是被水渍晕染过。
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。
“有人欠了宗门的东西。”
谭执事用指甲刮了刮那道墨迹。
粉末簌簌落下。
“也有人,想要填补这个窟窿。”
贺牛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谭执事在说什么。
那些克扣的名额。
那些消失的灵石。
那些被清理掉的“冗余人员”。
都是填不满的黑洞。
而他是唯一的填充物。
或者,祭品。
“李师兄那边,已经安排了人。”
谭执事继续说。
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他说,名额有限,不能给没背景的人。”
“毕竟,内门藏经阁,不是给乞丐看的。”
贺牛的拳头握得更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谭执事伸出三根手指。
铁扳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不多不少。”
“正好够补上那个窟窿。”
“也正好够买你一条命。”
贺牛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嘶鸣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将三块灵石放在桌面上。
灵石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声音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。
王管事站在角落。
打了个哈欠。
含糊不清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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