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偏厅外的雨声却比钟声更急。
淅沥的冷雨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,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着屋顶的灰泥。
贺牛坐在角落的竹椅上,背脊僵硬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膝盖上那三块下品灵石。
灵石的表面粗糙,带着天然形成的白色纹路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石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不敢擦拭。
这三块灵石,是他全部的积蓄,也是他买命的钱。
谭执事说过,要“诚意”。
刚才的血誓只是抵押,真正的交易,还没完成。
贺牛抬起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
唾液干涩,刮过喉管时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伸出拇指,轻轻摩挲着第一块灵石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,那是地下寒脉特有的温度。
这块灵石,原本是用来购买‘暖骨丹’的。
一旦用上,它能压制寒毒发作时的剧痛,让他多活一个月。
但现在,它必须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一种能塞进谭执事贪婪缝隙里的东西。
贺牛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霉烂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谭执事那张浑浊的脸,还有那只戴着铁扳指的手。
那只手,曾随意捏碎过三个试图行贿失败的外门弟子的丹田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但在这青云宗外门,规矩就是人定的命。
贺牛睁开眼,眼神空洞而决绝。
他开始掰动灵石。
不是用蛮力,而是用巧劲。
他将灵石抵在竹椅尖锐的棱角上,利用杠杆原理,一点点施加压力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在空旷安静的偏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贺牛的手指猛地一颤,差点将整块灵石捏碎。
他停下动作,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。
王管事已经走了。
李师兄也走了。
只剩下他和那个正在整理名册的谭执事。
谭执事背对着他,正拿着毛笔在另一本账册上记录着什么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梳理着某种秩序。
贺牛松了一口气。
他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将碎石屑收集起来,放在掌心。
这些粉末虽然失去了完整的灵气波动,但在某些特定的阵法或符文中,依然可以作为引子使用。
尤其是对于喜欢搞小动作的执事来说,散落的灵石粉末,往往比完整的灵石更难以追踪来源。
这是黑市里流传的一种手段。
贺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,但他记得很清楚。
因为他也曾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,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送出去“好处”。
他将第二块灵石同样处理。
咔嚓。
又是两声轻响。
掌心里的粉末越来越多,混合着汗水的黏腻,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浆状物。
最后,是第三块。
这是最关键的一块。
如果连这块都碎了,他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。
贺牛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不能停。
停了,就是死。
寒毒在经脉里游走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时不时地咬噬着他的神经。
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
但他顾不上。
他将最后一块灵石彻底碾碎。
现在,他的手里握着三团混杂着血汗的灵石粉末。
它们不再具有完整的价值,但却充满了“诚意”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,也是一种卑微的乞求。
贺牛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
他走到桌前,低垂着眼帘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执事大人。”
谭执事没有回头,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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