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余音还在屋檐下回荡,被雨水一激,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谭执事并没有立刻回答王管事的辩解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枚磨得锃亮的铁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记错了?”
谭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重新坐回太师椅,目光越过王管事佝偻的背影,落在那本厚重的名册上。
“王管事,库房里的灵石少了十块,这是三年前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那时候你还没来青云宗。但这笔账,既然落在了你的亲戚头上,老夫就得查清楚。”
王管事脸色煞白,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拿不稳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谭执事抬手制止。
“别急着解释。”
谭执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贺牛的心跳上。
“老夫现在要做的,是清理名册上的‘杂质’。”
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转向角落里的贺牛。
“阿牛,你刚才说,你等不到那一天。”
贺牛浑身一僵。
他低下头,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边的青石板缝隙。
那里有一道裂缝,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泥垢。
“是。”
他应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知道规矩。”
“规矩就是,没有贡献点,就没有名字。”
谭执事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那支朱砂笔,笔尖蘸满了鲜红的颜料。
那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。
“你想留在名册上,对吧?”
谭执事问。
“是。”
“你有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三块灵石,若是交给宗门,充公后你能换多少贡献点?”
贺牛吞咽了一口口水。
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“大约……两成。”
他快速说道,语速急促,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答案。
“剩下的八成,会被层层盘剥,最后落到弟子手里,连买一瓶最劣质的止痛药都不够。”
谭执事笑了。
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。
“你很诚实。”
他说,“可惜,诚实在青云宗外门,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。
将那三块沾满汗水的灵石推回到贺牛面前。
“想要名字,光靠嘴说不行。”
谭执事指了指名册上那一栏空白。
“这里,需要一点‘诚意’。”
贺牛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他知道,谭执事想要的不是这三块灵石的全部价值。
而是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以及,填补之前亏空的急需。
那十块失踪的灵石,就像一根刺,扎在谭执事心里。
他现在急需更多的油水来掩盖过去的痕迹。
贺牛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,将三块灵石拿起。
掌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。
这是他全部的积蓄。
也是他未来的命。
如果交出去,他就成了废人。
如果不交,他就是死人。
“弟子愿意为执事做事,抵债。”
贺牛抬起头,虽然依旧低着头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。
“只要能让弟子进入内门藏经阁,无论什么脏活累活,弟子都认。”
谭执事眯起眼睛。
他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。
一个底层孤儿,能做什么脏活?
除非……
除非贺牛手里有别人不知道的底牌。
比如,那些偷看过的考题。
但贺牛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作弊,直接除名。
不说,就是空头支票。
就在谭执事犹豫的瞬间,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
“执事大人!此人不可留!”
李师兄大步走出人群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愤怒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恐惧。
他害怕下一个被审查的是自己。
因为他的修为,是靠药物强行堆出来的。
一旦深入调查,必露马脚。
所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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