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青云宗后山禁地边缘,断崖如刀切斧凿般突兀地立在夜色中。
常七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怀里的羊皮纸紧贴着心口,那上面残留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夜刺骨的寒意。
那张纸已经变得潮湿、沉重。
从谢执事暗袋里被偷出,藏在鞋底夹层,贴在胸口焐热去味,在雨夜泥泞中甩上泥点,强行塞入袖口撕裂布料……
这一路走来,它像是一块烙铁,烫得常七灵魂生疼。
此刻,它就在常七左手的袖管深处,边缘微微卷曲,沾满了常七指尖渗出的冷汗和泥土。
这是保命的底牌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常七抬起手,拇指摩挲过袖口那道撕裂的布痕。
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:交易虽然达成,但他已经把名单带出了黑市的安全区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棋子,而是猎物。
头顶的天空低垂,乌云如铅块般堆积。
没有风,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常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灼烧感,那是透支三年灵力储备的后遗症。
他的经脉干瘪,仿佛久旱的土地,再也榨不出哪怕一丝灵力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赵长老的目光,已经锁定了这里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颤音,在常七脑海中炸开。
不是声音,是神识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天罗地网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断崖。
太上长老的神识扫过之处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凝固。
常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,自己暴露了。
刚才在巷弄里的那番挑衅,看似是执棋者的姿态,实则是在向赵长老发出信号:我要见你。
赵长老果然来了。
或者说,赵长老一直在看。
那双眼睛穿透云层,穿透迷雾,精准地落在了常七这个蝼蚁身上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
常七不敢动。
任何主动探知或灵力的波动,都会引发青云宗的规矩——“天雷引”。
那是宗门立下的死律:凡未授权者,窥探天机者,雷劈魂灭。
他不能躲,因为神识无孔不入;他也不能逃,因为身后是万丈深渊。
唯一的活路,是利用规则。
静心阵的反噬机制。
常七记得老鬼说过,静心阵的核心是一枚“定魂石”,它能屏蔽低阶神识,但若有人强行突破,阵法会反向追踪施法者的气息来源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
巨大的代价。
常七缓缓伸出右手,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碰到三块温润的下品灵石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,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这三块灵石,原本是用来购买那招保命禁术的尾款。
现在,他要把它们变成盾牌。
常七咬紧牙关,将三块灵石捏碎。
“咔嚓。”
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灵气瞬间爆发,却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向内坍缩。
常七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,引导这股混乱的能量冲击自己的丹田。
剧痛袭来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他的神经。
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制造一个“灵力真空区”。
在这个区域内,所有的灵力波动都会被吞噬,包括太上长老的神识扫描。
这是一种自杀式的防御。
一旦成功,他能短暂隐匿行踪;一旦失败,灵力反噬会让他修为尽失,沦为凡人。
而凡人,在青云宗,比死人更惨。
“给我……镇住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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