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余音在青石长廊里回荡,像钝刀刮过骨缝。
常七站在执法堂外的阴影中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他破碎的袖口上。
那只废掉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扭曲,早已失去知觉。
但左手的袖袋里,那张羊皮纸正贴着皮肤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那是体温焐热后的墨迹异味。
也是他活着的证据。
或者,死亡的判决书。
他需要答案。
名单末尾那个被涂黑的名字,刻着内务堂徽记的令牌,还有老鬼那句意味深长的“别回头”。
如果老鬼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
如果老鬼还活着,他就必须找到他。
常七迈开步子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通往黑市巷弄的路只有三百步。
往常,这三百步是他每晚归家时最安心的路程。
今晚,却是死路。
巷口的灯笼熄灭了。
不是风吹灭的。
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的灵力波动,瞬间抽空了灯芯里的火苗。
常七停在巷口。
目光扫过地面。
泥泞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干涸发黑。
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瓦,瓦片边缘整齐,显然是被剑气削断的。
没有打斗的痕迹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老鬼的摊位不见了。
连那盏总是冒着黑烟的油灯,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排身穿玄铁甲胄的执法弟子。
他们手持长戈,面无表情地封锁了整条巷子。
戈尖上的寒光,映照着常七苍白的脸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执法队长抬起手,声音冷硬如铁。
常七没有停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深处。
那里本该是老鬼藏身的地方。
现在,只有一具尸体。
老鬼仰面躺在泥水里,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不是被刺穿的。
是被某种高温灵力直接熔化的。
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笑容,嘴角上扬,像是在嘲讽什么。
但在他的手中,紧紧攥着半块玉佩。
那块玉佩,正是常七用来支付情报费的抵押物。
常七的脚步顿住了。
心脏猛地收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。
老鬼死了。
灭口。
干净利落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这说明,有人早就盯上了这里。
甚至可能,从常七偷走名单的那一刻起,猎杀就已经开始。
而老鬼的死,意味着知情者被清除。
现在,活口只剩下一个。
常七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些执法弟子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评估。
他在评估这些人的实力。
筑基初期。
普通外门弟子的水平。
不够看。
但他不能打。
一旦动手,就是坐实了杀人嫌疑。
而且,他的经脉受损,灵力枯竭,根本撑不过三个回合。
唯一的生路,是主动出击。
用信息换取时间。
常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泥水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是来自首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沙哑,却清晰。
执法队长皱了皱眉。
“自首?”
“我持有禁术名册。”
常七抬起左手,从袖口中抽出那张羊皮纸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,沾满了泥点和血迹。
但它依然完整。
上面的墨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队长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周围的执法弟子纷纷后退半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你疯了?”队长厉声喝道,“拿着这种东西,还敢出现在执法堂?”
“我不疯。”
常七将名单举高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“我知道名单的来源。”
“我知道谁在贪墨物资。”
“我还知道,内务堂谢执事,想把事情做绝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执法队长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外门弟子手里竟然握着这么大的筹码。
更没想到,他敢把这么敏感的东西摆在明面上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队长压低声音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我要见赵长老。”
常七说。
“我要当面对质。”
“否则,我就把名单的内容,大声念给所有路过的人听。”
这是一句 bluff(虚张声势)。
常七根本不在乎名单泄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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