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撞碎了夜气。
常七睁开眼,胸腔里那股被体温焐热的燥意尚未散去,胸口那道三寸长的红痕正隐隐作痛。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腐肉里啃噬,提醒着他刚才那场交易的代价——透支三年的灵力储备,换取一张通往生门的门票。
他坐起身,粗布衣领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窗外,暴雨将至的闷热感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远处的黑市巷弄早已沉寂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像是在预警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常七没有犹豫。
他掀开左脚的草鞋,指尖探入鞋底那层薄薄的夹层。那里藏着一卷羊皮纸,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是谢执事贴身暗袋里的东西。
也是他常七这条命的筹码。
他取出羊皮纸,迅速折叠成巴掌大小,塞进袖口的内衬里。动作极轻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
明天就是考核。
赵长老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每一个外门弟子。任何一点异常,都足以让他被发配去矿脉,永无翻身之日。
常七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灰,脚印杂乱无章。有老鬼那种拖沓的步伐,也有巡逻弟子的整齐步伐。
唯独没有谢执事的那种节奏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着两枚金玉戒指,走路时喜欢用手指敲击桌面计算得失。此刻,他应该还在家里担心自己私吞宗门物资的事被巡查发现,或者正在盘算着如何从常七身上再榨出最后一块灵石。
常七的目光扫过墙角的一滩积水。
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光,也倒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沉默寡言是他的保护色。
在这座宗门里,话多的人死得快,眼神清澈的人活得久。
他迈出门槛,踏入泥泞的山路。
通往演武场的这条路,平时走起来需要一刻钟。但今晚,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雨点开始落下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滴,砸在泥土里溅起微小的泥花。紧接着,雨势骤然变大,仿佛天河决堤,瞬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。
常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压低身形,肩膀微耸,尽量减少雨水打在身上的面积。袖口紧紧束住,确保那卷羊皮纸不会受到丝毫湿气的影响。
一旦纸张受潮,上面那些用特殊墨水书写的禁术名字就会晕染开来。
尤其是最后那一团被重重涂黑的墨迹。
常七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,那是谢执事拼命也要给他的东西。
也许是一个名字,也许是一种禁忌。
不管怎样,他必须记住。
山路越来越陡,泥泞也越来越深。
常七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脚底一滑,身体猛地倾斜。
他反应极快,左手撑住旁边的树干,右手死死按住袖口。
心跳加速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抬头看向前方。
雨幕中,几个黑影在晃动。
那是负责清理道路的杂役弟子?还是故意设障的人?
常七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,快速评估着对方的价值。
如果是杂役,他们会在看到自己后避让;如果是敌人,他们会直接动手。
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常七的视线,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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