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后院的废墟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雨还没下来,但闷热已经让人窒息。
聂尘靠在断墙边,左手死死按着右肩的伤口。那里没有血,只有一片死寂的青黑——那是灵气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“空窍”。
剧痛并不尖锐,而是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,在经脉里缓慢地搅动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
那枚碎裂的灰色灵石粉末,正顺着他的指纹渗入皮肤。
这不是普通的废石粉尘。
刚才毒雾散去时,聂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腥甜味。
那种味道,和他记忆中父亲书房里常年供奉的香烛味,一模一样。
邵执事临死前那句“你父亲也用过这招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聂尘脑海中那片模糊的迷雾。
他颤抖着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起那一缕刚刚夺回的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。
灵气是白色的,纯净,却冰冷。
而渗入皮肤的灰色粉末,却在体内激起了一阵诡异的躁动。
两者相遇的瞬间,没有融合,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排斥。
“呃……”
聂尘闷哼一声,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,强迫自己运转《青阳基础引气诀》。
这是外门弟子入门的第一课,也是最基础的功法。
按照常理,白色灵气应该顺行经脉,滋养丹田。
但现在,那股灰色的异种气息像是一条毒蛇,死死缠住了白色灵气的去路。
它在吞噬。
不是在掠夺,而是在吞噬那些杂质和痛苦。
聂尘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芒。
他终于明白了邵执事的算盘。
所谓的“买断灵气”,根本不是为了榨取弟子的潜力。
邵执事需要有人替他承担那些因为过度压榨而积累的“反噬”。
那些被抽走的灵气中,混杂了劣质灵石带来的毒素和怨气。
普通人承受不住,会沦为废人,甚至爆体而亡。
但邵执事手里有办法处理这些废料。
他用一种邪门的法门,将这些带有剧毒的灵气引导进特定的容器中——比如那枚白玉扳指,或者,像现在这样,转移给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。
聂尘的父亲。
那个在他五岁时就被以“叛宗罪”处决的男人。
原来,父亲不是死于背叛。
他是死于替人背锅。
“好一个青阳宗。”
聂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。
他站起身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体内的经脉正在断裂的边缘挣扎。
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那不是骨折,是灵力回路崩碎的声音。
但他不能停。
邵执事死了,但事情没完。
那块令牌还攥在他手里。
令牌背面,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聂尘用拇指摩挲着那个符号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——不,是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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