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闷热，伴随着老赵身上那股陈年汗酸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息，死死贴在霍青的背上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退半步。
那双黑沉的眼睛，越过邓执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落在案桌上那杆玄铁公平秤上。
秤杆倾斜，右侧压着三块下品灵石，左侧空空如也。
那是死局。
也是邓执事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霍师弟，”邓执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伪善的颤音，“老夫已经给了你机会。现在，签了字，拿了罚单，滚出去。别逼老夫动用私刑。”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，又像是在掩饰某种难以言说的焦躁。
霍青的目光顺着那根手指，落在了袖口边缘。
那里有一抹不起眼的暗金色污渍。
不是油渍。
是昨晚醉仙楼特供的“琥珀酿”留下的酒痕。
那种酒极贵，外门弟子喝一口都要肉疼半年。
邓执事这种靠克扣新弟子灵石为生的执事，哪来的钱喝这种酒？
除非，他是去赌了。
而且输得很惨。
霍青心里有了底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淡淡地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：
“我不签。”
邓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签。”
霍青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搭在秤杆的末端。
那里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‘公平’。
字迹斑驳，被无数双手摸过，早已失去了光泽。
“邓执事，”霍青盯着对方的喉结，看着那处皮肤因为吞咽口水而剧烈滚动，“《青云宗律法》第三百二十条：‘凡有争议，需三方见证，重新称重。’”
“你是想赖账？”邓执事冷笑一声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“谁敢作证？老赵只是个记录员，他的话算个屁！”
老赵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，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他不敢看邓执事，更不敢看霍青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过不去就是死。
过去了，可能还是死。
但霍青没有给邓执事继续施压的机会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，重重拍在案桌上。
玉简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死寂的偏殿里回荡。
“这是押金。”霍青说道，“十块中品灵石。若我输了，这些灵石归你，我也认罚。但若我赢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这三块下品灵石，原数奉还。外加，邓执事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，五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邓执事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霍青竟然拿出了这么多灵石。
那是相当于他三个月俸禄的数字！
但这笔钱，恰恰击中了邓执事的软肋。
他欠了内门管事一大笔赌债，急需这笔灵石周转。
如果霍青真的赢了，他不仅拿不到这三块灵石，还要倒贴五十块。
那他之前的努力，就全白费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接受重称，万一老赵那个多嘴的家伙拿出之前记录的作弊证据……
邓执事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着霍青伸出的手，那只手苍白、瘦弱，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。
但这只手，却像铁钳一样，死死按住了那杆象征权力的秤。
“好。”邓执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既然你想玩大的，老夫就陪你玩到底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对老赵喝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把秤盘擦干净！重新来过！”
老赵哆嗦着站起身，拿起一块粗糙的麻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秤盘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眼睛却偷偷瞄向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、金额和对应的证人。
那是邓执事过去三年所有的脏事。
霍青看在眼里，心中冷笑。
游戏开始了。
邓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走到秤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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