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,幽蓝的光映在曹念苍白的脸上。
时间显示为晚上八点零四分。
距离常远关上门,已经过去了四分钟。
这四分钟里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,将她封存在里面,无法呼吸,也无法移动。
茶几上的塑料袋散发着微弱的桂花甜香,那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她早已麻木的嗅觉神经。
曹念盯着那个袋子。
袋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白色纸盒的一角。
那是婆婆最爱的桂花糕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常远真的如协议所说,是一个没有感情、只讲效率的机器,那么他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,或者在卧室里休息。
但他没有。
曹念能感觉到,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,并没有传来键盘敲击声,也没有翻书的声音。
只有死寂。
一种比暴雨声更震耳欲聋的死寂。
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蹲坐而有些发麻。
她走到茶几前,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塑料袋粗糙的表面。
塑料摩擦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这空旷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不是常远是否还在生气,而是那份外卖,到底是被扔进了垃圾桶,还是仅仅被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?
如果是前者,她的试探就彻底失败了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自取其辱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曹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她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环境,试图从细节中寻找答案。
地毯上没有水渍,说明没有液体泼洒的痕迹。
空气中没有腐烂的味道,说明食物没有被丢弃太久。
但最关键的证据,不在这里。
而在常远的行为逻辑里。
按照《婚姻行为准则》第七条:任何未经双方书面同意的家庭支出,需在二十四小时内报备并说明用途。
这笔订单的金额是88元。
属于小额消费,通常不需要报备。
除非,它触碰了其他的红线。
比如,备注栏里的那三个字。
曹念的心跳开始加速,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次。
她伸手去解塑料袋的提手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。
就在提手松开的瞬间——
“站住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手术刀划过玻璃的声音。
曹念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指还捏着塑料袋的边缘,不敢动弹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常远站在哪里。
他一定站在卧室门口,手里或许还拿着那张《婚姻行为准则》的电子文档,眼神像往常一样,精准而冰冷。
“常远。”
曹念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她先观察他的微表情,虽然背对着他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,带着审视的重量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常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近了一些。
他已经走出了卧室。
曹念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转过身。
常远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他站在那里,挡住了通往厨房的路,也挡住了曹念想要逃离的视线。
他的目光越过曹念的肩膀,落在了她手中的塑料袋上。
那一刻,曹念看到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明显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被冒犯的困惑。
仿佛他精心维护的秩序,突然被一只不知名的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曹念握紧了塑料袋,指节泛白。
“给妈点的桂花糕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常远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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