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。
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他并没有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方青石地砖缝隙里渗出的雨水。雨声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。
这种安静比刚才午门外的雷暴更让人窒息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开口。或者，等待苏明远出手。
「户部主事沈清秋。」
声音从高处落下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寂静。
皇帝今日心情似乎确实不佳。沈清秋捕捉到了这一点——陛下没有让太监传旨让他起身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这是典型的“冷处理”，意在羞辱，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沈清秋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礼节都是多余的。他必须把那张纸呈上去，在那张纸上，藏着先帝陵寝三石糯米的真相，也藏着他沈家九族性命的赌注。
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那页账纸。
纸张已经干透，但边缘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痕迹，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那是混合了雨水、血渍和陈年霉味的触感。
他将双手高举过头顶，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，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献上祭品。
「臣有本奏。」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。语调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汇报今日的气温。
「弘治七年秋粮折色案，涉及先帝陵寝供奉糯米三石，账目有异。请陛下御览。」
话音刚落，侧面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低垂的头颅微微颤动。
苏明远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，一身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拇指轻轻摩挲着玉面，眼神温和地看着沈清秋，就像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「沈大人。」苏明远的声音圆润流畅，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长辈关怀，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」
沈清秋依旧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前方三步处的阴影里。
「臣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？」苏明远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清脆悦耳，「这三石糯米，乃是先帝生前特旨，供于孝陵寝宫，以慰在天之灵。此乃祖制，神圣不可侵犯。你身为户部主事，不去核查粮仓库存，反而在此妄议先帝旧事，莫非是想以此邀宠，博取‘忠君’之名？」
这一套说辞，完美无缺。
它利用了制度的刚性——祖制。它利用了情感的绑架——先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