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户部衙门内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云层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布，沉沉地压在琉璃瓦上。偶尔一道闪电撕裂天际，紧接着便是闷雷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微微颤动。
沈清秋站在苏明远的书房门外，手里攥着那枚从档案库带出的《先帝陵寝私供糯米账页》。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故纸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酸腐气——那是糯米发酵后的气味，也是真相腐烂的味道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账页平铺在袖中贴身藏好，然后抬手叩响了房门。
“进。”
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与慵懒。
沈清秋推门而入。
书房内并未点太多的灯，只有一盏羊脂玉盏悬在梁上，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。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气息，混合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的清苦，试图掩盖某种更为隐秘的压迫感。
苏明远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常服，腰间束着一条蹀躞带，显得身形挺拔而威严。他的右手食指上，戴着一枚温润如玉的扳指，此刻正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在他对面，坐着两位户部的同僚，都是苏明远的心腹。见沈清秋进来，两人眼神微闪，随即端起茶盏，低头啜饮，刻意营造出一副闲话家常的氛围。
“清秋来了。”苏明远放下茶盏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，“坐。今日雨大，正好歇息一下。”
沈清秋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走到案前，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账册。
动作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
他将账册放在桌面上，指尖按住了那一页关于弘治七年八月十四日的记录。纸张与红木桌面接触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，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沈清秋的语调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汇报一笔普通的收支，“我在复核弘治七年的旧档时，发现了一处疑点。”
苏明远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。
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微微眯起，目光落在沈清秋按着账册的手背上。
“哦？”苏明远语气依旧温和，“什么疑点？”
“弘治七年八月十四日，也就是您升任户部侍郎的前一天。”沈清秋抬起头，直视着苏明远，“有一笔三石糯米的‘私供’记录，被朱砂批注后，印章又被人为刮去。日期戳记模糊不清，但残留的墨迹显示，那是一个‘升’字的下半部分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石子，精准地砸向水面。
对面的两名同僚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手中的茶盏差点倾斜。
苏明远的笑容未减，只是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指，缓缓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。
*笃、笃。*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沈清秋的心头。
“清秋啊，”苏明远叹了口气，身体向后靠去，呈现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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