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户部档案库内，烛火摇曳，将沈清秋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某种蛰伏的兽。
他并未急着离开。
怀中的《先帝陵寝私供糯米账页》贴着胸口，那冰凉的触感并未因体温而消退半分，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着他的心口。
老赵缩在柜台后，手里那把铜钥匙被他攥出了汗，金属表面泛着油腻的光。
“沈主事，”老赵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，“雨要来了。这库房阴冷，您……还是回府歇息吧。明日便是秋粮折色大典，户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，您何必在这晦暗不明的地方耗神？”
沈清秋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。
窗外，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灰尘从梁柱间簌簌落下，落在账册泛黄的纸页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老赵，”沈清秋开口，语调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弘治七年的这笔账，你记得是谁经手的吗？”
老赵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：“这……小的只是看守，哪管得了这些经手人的名姓？都是侍郎大人批下来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清秋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轻轻蘸了一点桌上砚台里残留的墨汁。
他没有去碰那些黑色的字迹，而是指向了“糯米”二字旁边的一行朱砂批注。
那是入库数量的确认标记。
按照户部成例，每一笔钱粮入库，需由经办人用朱笔标注实收数量，再由主管官员复核画押。朱砂代表确认，墨迹代表记录。两者若同时存在，方为定案。
沈清秋的指尖悬停在朱砂上方半寸。
他闻到了那股气味。
不是陈年纸张的霉味，也不是墨锭的松烟香。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带着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新鲜朱砂混合着某种油脂的气味。
“这朱砂，”沈清秋低声说道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“颜色太深了。”
老赵没听懂，但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：“什么？”
“弘治五年的差额是两石，备注‘损耗’。弘治六年差额四石，备注‘损耗’。这两处的朱砂批注，色泽均匀，与纸面融合自然，是当年盖印时留下的。”
沈清秋的手指缓缓下移，停在了弘治七年那一栏。
那里的朱砂批注，颜色明显更深，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更关键的是，那朱砂的边缘，有一圈极细微的晕染。
那是液体未干时，被手指无意触碰过的痕迹。
“这一处，”沈清秋抬起头，看向老赵，眼神清澈而冰冷，“是新加的。”
老赵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新……新的？不可能！这箱子封了十年了！”
“封条是新的，账页也是新的。”沈清秋淡淡道，“或者说，有人把旧账翻出来，补上了这一笔，然后重新封存。”
他之所以能确定，是因为他刚才用手指抹去了“糯米”二字旁浮尘的瞬间，露出了底下被刻意遮盖的一个日期戳记。
那个戳记的位置，原本应该盖着户部司务厅的验讫章。
但现在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块比周围纸张略白的痕迹。
那是被人用指甲或硬物，生生刮去的印记。
“为什么要在十年前补这一笔？”沈清秋问。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锤子，砸在老赵的心头。
如果这是当年的真实记录，为何要等到今天才被发现？如果这是后来伪造的，为何要费尽心机去掩盖那个刮去的印章？
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，暴雨将至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档案库。
老赵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颤抖：“沈主事，您……您这是在说苏大人造假？”
“我在说事实。”沈清秋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仔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微量朱砂粉末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仿佛他擦拭的不是罪证，而是一粒尘埃。
“户部尚书衙门，讲究的是‘账实相符’。但这三石糯米，进三十石，入二十石，十石差额去哪了？备注空白，朱砂后加，印章刮除。”
沈清秋将手帕叠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贪腐。这是有人在利用‘祖制’——先帝陵寝供奉的名义，填补一个巨大的窟窿。而这个窟窿，必须在今日秋粮折色大典前，彻底抹平。”
因为明日之后，这批粮食将正式销声匿迹，变成先帝陵寝的“神圣供奉”，再无人敢查，也无人能查。
除非，有人愿意背负“亵渎先帝”的罪名，撕开这道遮羞布。
沈清秋站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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