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读数降至 18%。
主控舱内的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。
裴行舟的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方,指尖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白。
他没有看方振东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。
距离跃迁窗口开启:05:42:17。
时间像是一把正在收紧的绞索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方振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,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手里那支电子笔还在转动,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裴行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方振东在赌。
赌裴行舟不敢在剩余六小时内启动全功率通讯,因为那样会暴露飞船当前的非法轨道位置,引来联邦巡逻队的拦截。
赌裴行舟是个讲究程序正义的技术官僚,而不是一个亡命之徒。
“我在校准。”裴行舟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冷却泵的轰鸣声淹没。
屏幕上,主导航仪的原始日志扇区已经彻底开放。
绿色的代码流不再是被锁死的红色警告,而是像血液一样流淌。
裴行舟调出了数据打包界面。
目标地址:最近的联邦深空巡逻队中继站。
协议:紧急广播。
但他知道,直接发送会被拦截。
方振东是船长,拥有最高权限。
只要他愿意,可以在三秒内切断所有外部链路。
裴行舟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,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。
他在修改数据的封装格式。
不是加密,而是混淆。
他将核心证据——那0.01角秒偏差的来源证明,以及方振东篡改坐标的操作日志——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数据包。
然后,将这些碎片嵌入到飞船正常的遥测信号中。
就像把一滴墨水滴进大海。
肉眼看不见,但化学试剂一验便知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方振东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白色制服依然整洁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白色显得刺眼且虚伪。
“备份。”裴行舟回答。
“备份给谁?这里没有接收端。”
“给宇宙。”裴行舟说。
话音未落,主控舱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所有的通讯指示灯全部熄灭。
红色的警报灯亮起,但不是那种急促的闪烁,而是一种缓慢、沉重的心跳节奏。
嗡——
低频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导到裴行舟的脚底。
他心头一沉。
通讯屏蔽场启动了。
方振东按下了手腕上的终端。
“你疯了!”方振东吼道,这次不再掩饰愤怒,“切断外部链路!你现在是在违抗船长命令!”
裴行舟的手没有停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“根据《深空勘探法》第73条,当飞船面临不可逆的轨道危机时,首席导航员有权启动‘黑匣子’协议。”
裴行舟冷冷地说道。
这是他在入职培训时背过无数次的条款。
通常用来在飞船坠毁前保存最后的数据。
但现在,它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那个协议需要物理密钥确认!”方振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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