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外卖箱的边缘滴落，在积水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。
崔默站在站点门口的雨棚下，浑身湿透。
左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那种灼烧感不再是痛，而是一种麻木的冰冷，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，而是液氮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上的【零秒订单】状态栏显示着：进行中。
这是贯穿这卷书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李四被迫接下的死局；第二章，它带来了身体的反噬；第三章，它变成了连续瞬移的赌注；第四章，现在，它变成了方刚眼中的毒瘤。
崔默没有看屏幕太久。
他把手机塞进怀里，紧贴着胸口那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照片是温热的。
记忆是冰冷的。
他记得自己忘了母亲的生日。
但他不记得忘记的那一刻，记忆去了哪里。
只有一种感觉残留下来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脑海里挖走，留下一个空洞的风声。
他必须去见老张。
老张知道真相。
那个瘸腿的老骑手，曾在深夜的酒桌上吐露过只言片语：“那玩意儿吃脑子。”
崔默需要这个线索。
哪怕只是一块碎片，也能拼凑出回家的路。
他迈步走向站点的侧门。
那里通向老城区的后巷，是老张平时休息的地方。
只要绕过正门，就能避开监控。
他的脚步很轻。
即使左手已经失去知觉，他的平衡感依然精准得可怕。
这是瞬移留下的后遗症，也是恩赐。
神经系统的重组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见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的节奏，能听见远处救护车鸣笛的回音。
甚至，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平稳，有力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崔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方刚。
那个穿着整洁制服、手里永远拿着平板电脑的男人。
“崔默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方刚站在阴影里，身上的雨衣一尘不染。
这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就像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样。
他手里的那块平板电脑，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
上面跳动着数据。
【当前在线骑手：12人。】
【今日准时率：98.5%。】
【违规预警：1人。】
【目标：崔默。】
方刚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点泥点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你的电动车钥匙。”
方刚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崔默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串冰凉的金属钥匙。
这是他唯一的交通工具。
没了钥匙，他就无法离开这个站点。
在这个暴雨夜，没有车，意味着死亡。
赵氏集团的追兵可能在任何地方。
而母亲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五万。
【零秒订单】的剩余佣金，只有在那单完成后才能结算。
如果现在交出钥匙，他就被困住了。
如果反抗……
崔默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，却又锐利如刀。
“不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方刚皱了皱眉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困惑。
在他眼里，规则就是空气，无处不在，不可违抗。
崔默这种试图钻空子的人，是在破坏系统的完整性。
更糟糕的是，崔默的身体状况不稳定。
一旦出事，站点要赔偿。
KPI会下降。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方刚向前逼近一步，手中的平板电脑几乎抵到崔默的胸口。
屏幕上，红色的警告框正在闪烁。
【神经适配度：40%。】
【建议立即停止配送。】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方刚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把钥匙给我。我可以帮你申请延期缴费。医院那边，我有关系。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，他在隐瞒什么。
崔默听到了方刚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很快，很急。
这个站长在害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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