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青岚宗的屋脊上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王长老手中的拐杖,并未落下。
它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年老体衰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对未知崩塌的恐惧。
钟离站在堂下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缓慢而精准地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王长老。”
他重复着这个称呼。
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却危险的仪器。
“您刚才……问的是……”
“清风长老……为何……面色铁青。”
王长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钟离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鼓鼓囊囊。
藏着钟离所有的底牌。
也藏着裴肃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因为……”
钟离抬起手。
指尖夹着一枚玉简。
那是从裴肃案卷中剥离出来的关键证物——《外门资源审计令》。
“因为……这份‘审计令’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清风长老……签发的。”
“而是……裴肃……伪造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隐约滚过的闷雷。
林婉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原本靠在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信鸽笼。
此刻,笼子在她手中微微晃动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从看戏的轻浮,变成了警惕。
她意识到,风向彻底逆转了。
裴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。
而是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猎物。
而他自己……
钟离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藏着所有备份的文件。
包括那份原始底单的签名。
以及……
那片残片背面,为何会有银粉痕迹的答案。
因为……
那不是裴肃用的。
而是清风长老,在签署那份非法配额时,不小心蹭上去的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失误。
却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住口!”
一个苍老却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清风长老猛地站起身。
他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,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。
他的手指指着钟离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挠桌案留下的木屑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这……这是老夫……亲笔签署的……合规审计令!”
“老夫……要立即……封存所有证据!”
“彻查……你这逆徒……伪造公文之罪!”
他说得很快。
语无伦次。
显然,他在恐慌中试图用权威来压制真相。
老赵缩在角落里。
双手搓着衣角。
结巴得更厉害了。
“清……清风长老……我……我没看见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只负责……归档……”
他知道,自己欠裴肃的高利贷还没还清。
如果裴肃倒了。
他也完了。
但他更怕清风长老。
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,才是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人。
钟离没有理会清风长老的咆哮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。
轻轻擦拭着玉简表面。
动作优雅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“清风长老。”
“您的声音……很稳。”
“但您的……印泥……”
“不太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众人。
最后落在王长老身上。
“王长老。”
“您可知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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